“殿下！！！”
    然而尧穆忽然听到一声震撼的龙啸，屋顶整个爆裂，一道白光仿佛神兵天降，龙爪撕碎那个躺在一边嘶嘶暗笑的周栩闻。
    尧穆难以忘怀周栩闻嘲讽且阴郁的表情，在他记忆里，周栩闻资历很老，平常见到人都是笑嘻嘻的，办事干脆利落，父皇当时把这个位置交给他也非常放心。
    他想过最坏的结果，但独独没有想过这个结果里会出现周栩闻。
    淮安不由自主地捂住心口，那日在十九层地牢中的发生的事情似乎还历历在目。就是这个人，捅了他十几剑。
    可从尧穆的记忆来看，这宦官竟然还是个老好人？
    怒吼逼得周围的魔族不得不倒退几步，警惕地观察着这个不速之客。
    尧穆站在这条白银巨龙身后，在千把剑的保护下没受什么伤，唯独腰上一个血口瘆人，白色巨龙往他面前一挡，更是一道坚不可破的盾墙。
    然而这小小的宫殿根本容不下他的狂吼和庞大身躯，扫过之处的墙壁就像弱不禁风的纸片一样碎裂，宫殿很快成了一片废墟，身躯强壮的魔族顿时被扫出数米远。
    巨龙将头颅递到尧穆面前，后者一站上去，巨龙就朝着天空冲去，尧穆抓紧两只巨大的龙角，周围的空气俱是像得到感应一般兹兹作响。
    但是周围的声音可不止电流声这么简单，风夹杂着冰碴四处乱滚，他耳力甚佳，能听到身后一群魔族凭空生了翅膀紧追不舍。
    那巨龙速度更快，在漆黑无垠的天穹中几乎和闪电融为一体，那群魔族既要躲避闪电又要追赶巨龙很快落下一段距离。
    淮安跟在旁边，他作为灵体在这个时空可以毫不受限地移动，更何况现在的尧穆让他无法移开目光，他太聚精会神了。
    在这落雷之中，淮安清晰地看见稳稳站在龙头的尧穆，他修长疏朗的眉眼，电闪雷鸣落在他眸中成为五彩斑斓的光泽，好似润玉的盈泽，面目柔和气质却是清冷，美得不似凡人。
    在湍急的风声中，尧穆竟然还能稳住心神自我疗愈，血口恢复大半，但是尧穆就忽然停下了。
    他必须留出修补封印所需的灵力。
    而现在，差不多就是极限了。
    北楚皇宫的最西边背靠大海，尧穆和云乐不需交流就已经达成一致，尧穆已经不适合再使用灵力，所以由云乐引海发动攻击。
    云乐飞到海面上空，海水立刻波涛汹涌，尧穆道：“拜托了。”
    此时的云乐浑身白银龙鳞，淮安早就想问了，为什么云乐会变成满身黑色鳞片的样子，但是肩上的小黑龙目光中似乎有些难以言说的痛苦，已经一言不发很久了。
    巨龙轻轻叫了一声，似乎在请求他什么事情，周围噪音太大淮安没有听清，尧穆回答的声音对他来说更加清晰：“我有分寸。”
    得到答复的巨龙怒吼一声潜入海中，大海立刻翻起滔天巨浪，很快高过了北楚皇宫最高的瞭望塔，随即如同千军万马奔涌而去。
    接触到海水的魔族犹如钢针刺入一般挣扎着，而百姓和士兵却能被大海温柔地包裹进大水泡里。
    尧穆悬浮空中望向北方的远天，似乎看到了极北之地那个已经破裂的封印，魔族从里面源源不断钻出。
    “亲卫。”
    “在！”
    尧穆只轻轻一呼，就立刻得到了回应。高泽和其他三名亲卫立刻来到尧穆身边。
    “结阵。”
    高泽下意识遵命道：“是。”但立刻就读出了尧穆的意思，惊慌失措道：“殿下不可啊，您没有和晷玺完全融合，并且受了伤，这样去修补封印很危险！”
    “即使战力悬殊，我也绝不后退。”尧穆道，“没时间了。”
    亲卫从小和尧穆一起训练，早就将服从命令视为天职，尧穆一令，四人就立刻结阵，尧穆在阵中呼吸吐纳，一尊金色神像再次顶天立地。
    淮安在心中暗道：“我的那尊神像是庞然大物，但尧穆这尊，可以称得上是宏伟至极了，任谁看一眼都会震撼到汗毛倒竖，身上的每一处细节都像是精雕细琢过，手上结阿弥陀根本印，真是拯救世间的神仙。”
    尧穆站在神像前，手中同样结印，脚下是疮痍大地和人间悲苦，慈悲、怜悯、愤怒、悲伤等等情绪一并涌上心头，他感受着和晷玺的共鸣，转换手势，神像跟着他动作，结印完成的一瞬间，从神像手心迸发出无比耀眼的光芒，直朝北方。
    有效！
    尧穆心中一喜，借神像的双眼他可以看到极北之地的封印正在被修复，其中的魔族龇牙咧嘴但是怎么也冲不出了。
    只要修补好封印，解决残余的魔族就好了。
    忽然心口一阵剧痛，尧穆喉咙一阵血腥气，他看着自己喷在手上的血，却没有惊慌，血流顺着下颚滴答，但他没有破坏手印。
    旁边的高泽很快注意到，大喊：“殿下！您不要硬撑！”
    尧穆转头看了一眼云乐的方向，云乐仍在海中，转回头，心口仍在剧痛，这一刻，他心里没有害怕，只是有点遗憾。
    “为今之计，向死而生。”
    阵法中的四名亲卫此刻与尧穆是一体的，他们能无比敏锐地感受到尧穆此刻的身体状态，他们知道，殿下快要撑不住了。
    先是高泽迅速凝聚起自己全身的灵力，其他三位立刻照做，但是这时却被一股力量轻轻一推，四亲卫全都被推出阵法，刚凝聚起的灵力回到他们身上。
    “接下来这片地方会十分危险，你们的力量请拿去带领百姓逃出生天。”
    高泽整个人都颤抖了：“殿下，我们依附您而活，您如果不在了，我们也会追随您的脚步。”
    尧穆咳嗽两声闭上眼，看起来虚弱极了：“十亲卫。”
    鼎鼎大名的十亲卫如果全齐，他们的呼声是排山倒海，然而时至今日，只余四人。
    “在！”
    “带领幸存者离开这里之后，就获得自由。”
    高泽咬牙道：“是！”
    他们无法抗拒尧穆的命令，或者说，在尧穆发出命令的一瞬间，身体就已经转向，朝着地面上幸存的百姓飞去。
    安排好这一切，尧穆全身爆发出更加强烈的金光，手势转换，打算将全部的力量都输出。
    就差一点点了。
    噗！
    空中忽然绽放出一朵硕大的血花，尧穆腰侧的伤口猛然裂开，他颤抖着想稳住手印，但舌尖又是一股腥甜，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而在尧穆坠落的那一刹那，老老实实伏在淮安肩头的小云乐忽然卷紧了尾巴，龙鳞隔着衣服刮过皮肤，淮安转头看它，却见小云乐已经蜷成一团瑟瑟发抖，小头埋在身体里不敢再看的样子，淮安伸手碰碰他，小云乐就一溜烟卷住他的胳膊，淮安愣了一下，把它放在自己面前，小云乐颤抖着伸出脑袋，除了尾巴还紧紧缠着淮安，上半身试探着前倾，想要靠近淮安，黑灰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竟然滚出了一个豆大的泪滴，淮安知道小云乐受惊了，伸了另一只手把它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安慰道：“我在这里，那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我向你保证，不会重蹈覆辙。”
    随着尧穆坠落，一枚约三寸的玉玺从他的身体里飘出，淮安胸口的溯光杵一闪一闪，带着淮安朝玉玺飞过去。
    小龙转过头，看着一条巨龙从海里猛地窜出，直追着坠落的尧穆而去，与淮安擦肩而过。
    尧穆的坠落就像是一个按键，淮安瞬间感觉海中白龙的灵力场发生巨变，实在是太明显了，他的天眼一瞬间都无法适应，一跳一跳地疼痛。
    擦身的那一刹那，淮安甚至能听到一些诡异的魔音，它身周的光华也不是流光溢彩的银，而是闪着危险黑色的闪电。
    小龙定定看着，一双黑灰色的眼眸里满是忧伤，张着嘴巴似乎想要说话，神情仿佛陷入梦魇。直到一只手将小龙版云乐与黑暗隔绝，淮安的语气很让人安心：“乖，我在这。”
    小龙呜咽一声，把整个头都埋到淮安手里，淮安就顺着它，像撸小狗一样轻轻揉揉它。
    “我好像知道你变黑的原因了。”淮安道，“你身体里有魔气，虽然一直控制得很好，但是尧穆坠落的时候你六神无主，魔气就趁虚而入，破坏了你原有的灵气场，灵气场一变，身体状况就发生变化了。”
    小龙兀自在淮安手里发着抖，淮安的手离开一点点都不行，会被小龙的尾巴马上拽回来盖上。
    淮安无奈地笑了一下，晷玺已经近在眼前，溯光杵和晷玺之间似乎有不同寻常的吸引力，晷玺就这样浮在淮安面前。
    两只手都在捧着小龙，没有手去触碰晷玺，淮安便轻轻低下头，让自己的额头和晷玺相抵。
    果然，晷玺一碰到他就放出金色的光芒，淮安慢慢闭上眼，下颚霎时绷紧了，苍白的唇瓣顿时染上鲜红，风扬起他的墨发，忽然淮安脱力双手垂下，小龙立刻窜上他的肩膀，淮安连站也站不稳了，跪在半空中，全靠溯光杵和晷玺的托举才没掉下去，眼神微黯注视前方，就像负担着什么一样疲惫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