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  番外四双星会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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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春的江南,烟雨朦胧。
    谢辞撑着一把青布伞,小心护着身侧的江行晚下船。
    江行晚已怀有三个月身孕,虽未显怀,但谢辞仍是如临大敌,连她下个台阶都要紧张地虚扶一把。
    “大人,我还没那么娇弱。”江行晚无奈地拍开他的手,自己利落地跳下船板,惊得谢辞倒吸一口凉气。
    “江评事!”一个洪亮的声音从码头传来。
    只见沈知许大步流星地走来,一身浅蓝色便服,腰间还系着条灰布围裙,活像个市井厨郎。
    唯有那挺拔如松的身姿,依稀可见当年铁血将军的影子。
    谢辞刚要拱手行礼,就被沈知许一个熊抱勒得差点背过气去。
    “好你个谢辞!成亲半年才想起来看我们?”沈知许大笑着捶他后背,转头又向江行晚行礼,“弟妹一路辛苦,笄声在家备好了茶点,就等你们了。”
    江行晚抿嘴一笑:“沈大哥,别来无恙。”
    谢辞揉着被勒疼的肩膀,打量老友:“将军倒是越发……居家了。”
    他指了指沈知许腰间的围裙。
    沈知许不以为耻,反而得意地掀起围裙一角:“看看,上好的苏绣,笄声亲手绣的梅花。”
    三人说笑着往沈香居走。春雨淅沥,打湿了青石板路。
    沈知许熟门熟路地带他们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座白墙黛瓦的小院前。
    院门上“沈香居”三字笔力雄浑,与谢辞记忆中别无二致。
    推门而入,满园春色扑面而来。
    几株桃树开得正艳,树下石桌上摆着茶点,乌笄声正低头斟茶。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唇角自然扬起:“来了。”
    乌笄声气色好了许多,一袭月白长衫衬得人如修竹。
    见江行晚进来,他起身相迎:“江评事,路上可还顺利?”
    “托乌公子的福。”江行晚笑着接过他递来的茶盏,轻嗅一下,“薄荷茶?”
    “知道你孕中不喜油腻,特意备的。”乌笄声转向谢辞,“谢大人也别站着,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谢辞接过茶盏,目光扫过院落。
    比起三年前初次来访时,这小院更加精致了。
    东侧多了个葡萄架,西侧建了座小凉亭,处处可见生活痕迹。
    “你们这日子过得倒是惬意。”谢辞感叹。
    沈知许揽住乌笄声的肩膀:“那是。比不得谢大人日理万机,我们乡下人,也就种种花、养养鱼。”
    乌笄声用手肘轻捅他一下:“别听他胡说。前几日还跑去帮县衙剿匪,半夜才回来,满身是血……”
    “剿匪?”谢辞挑眉。
    沈知许讪笑:“就……顺手帮个忙。”
    闲聊间,乌笄声注意到江行晚时不时轻抚小腹,便问:“孕吐可还严重?”
    “好多了。”江行晚笑道,“多亏大人从太医那讨来的方子。”
    “我这儿有个更温和的。”乌笄声起身,“去屋里说?”
    两位夫人离去后,谢辞与沈知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怎么样,当爹的感觉?”沈知许给谢辞添茶,揶揄道,“听说你天天追在江评事后面喊慢点、小心?”
    谢辞耳根一热:“谁说的?”
    “陆时远那小子上月来信,说你连上朝都心不在焉,光想着回家陪夫人。”沈知许哈哈大笑,“想不到啊谢青天,也有今天!”
    谢辞无奈摇头,转而问道:“你们呢?就没想过……”
    “孩子?”沈知许笑容淡了些,“笄声的身子……经不起折腾。况且……”
    他望向屋内,眼中满是温柔,“有他就够了。”
    谢辞默然。
    当年七星洞中,乌笄声为解诅咒几乎丧命,虽经调养好转,但终究落下了病根。
    “不说这个。”沈知许突然一拍大腿,“走,带你看看我的菜园子!”
    所谓的“菜园子”其实是后院一小片空地,种着些时令蔬菜。
    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一株梅树,枝干遒劲,看样子已经开花结果过好几轮了。
    “这是……”谢辞认出这正是当年沈知许为乌笄声种的那株。
    “骨里红。”沈知许骄傲地介绍,“去年结了七颗梅子,笄声全做成蜜饯了,甜得很。”
    谢辞正想调侃几句,忽听厨房传来一阵响动。
    两人赶过去,只见乌笄声正踮脚去够高处的橱柜,江行晚在一旁扶着。
    “我来!”沈知许一个箭步冲上前,轻松取下柜中的瓷罐,“找什么?”
    “桂花蜜。”乌笄声接过罐子,“江评事说加在药茶里能缓解孕吐。”
    谢辞看向妻子:“夫人,你坐着就好,何必……”
    “没事。”江行晚摆摆手,“乌公子教了我几招调香手法,对安神很有帮助。”
    午饭时,谢辞目瞪口呆地看着满桌菜肴——清蒸鲈鱼、龙井虾仁、东坡肉、时令野菜……色香味俱全,完全不输京城酒楼。
    “这……都是你做的?”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知许。
    沈知许得意地昂起下巴:“怎么样?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吧?”
    “何止三日,三年都有了。”
    谢辞夹了一筷子鱼肉,鲜嫩爽滑,调味恰到好处,“厉害。”
    乌笄声笑着解释:“他特意去醉仙楼学了三个月。现在连佛跳墙都会做。”
    江行晚惊讶道:“沈大哥竟有这般耐心?”
    “那是。”沈知许给乌笄声夹了块最嫩的鱼腹肉,“我家公子嘴刁,不学好厨艺怎么行?”
    乌笄声脸一红,在桌下轻踢他一脚。
    饭后,女眷去内室说私房话,两位老爷们坐在庭院里下棋。
    谢辞执黑,沈知许执白,战况胶着。
    “听说你升大理寺卿了?”沈知许落下一子。
    谢辞点头:“上月刚下的旨。”
    “好事啊。”沈知许笑道,“不过……更让我惊讶的是你居然把江评事追到手了。当年那个冷面判官哪去了?”
    谢辞轻咳一声:“缘分到了而已。”
    “少来。”沈知许眯起眼睛,“是不是用了我的装可怜博关心大法?”
    谢辞耳根发热:“胡说什么。”
    ”嘿,还不好意思。”沈知许得意洋洋,“这招我百试百灵。笄声看着冷清,其实心软得很。我要是假装头疼,他能给我揉一整天太阳穴……”
    谢辞想起自己也曾如法炮制,假装腰伤复发换来江行晚的精心照料,不禁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不过说真的,”沈知许突然正色,“看到你们这样,我很高兴。”
    谢辞抬眼看他。
    “当年在京城,你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沈知许落子,“现在……有人气了。”
    谢辞沉默片刻,轻声道:“彼此彼此。”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杀伐果决的沈将军,如今会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只为给爱人做一顿可口的饭菜?
    棋局未分胜负,夕阳已西沉。
    江行晚和乌笄声从内室出来,一个捧着香囊,一个抱着几卷医书,显然交流甚欢。
    “乌公子教了我不少安胎的法子。”江行晚眼睛亮晶晶的,“还送了我特制的安神香。”
    乌笄声补充道:“江评事也给了我几个新方子,对咳疾很有帮助。”
    沈知许立刻来了精神:“真的?那我明天就去抓药!”
    谢辞看着老友急切的样子,不禁莞尔。
    曾几何时,沈知许眼中只有军功和杀戮,如今却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的健康。
    晚饭后,四人坐在庭院里赏月。乌笄声取出一坛自酿的梅子酒,给每人斟了一杯。
    江行晚因孕在身,只浅尝辄止。
    “说起来,”沈知许突然道,“你们给孩子取名了吗?”
    谢辞摇头:“才三个月,不急。”
    “若是男孩,叫谢雪如何?”乌笄声轻晃酒杯,“纪念我们雪中初遇。”
    江行晚笑道:“若是女孩呢?”
    “谢梅。”沈知许抢答,“多好听。”
    谢辞无奈:“你们这是要我家孩子永远记得媒人恩情?”
    众人大笑。
    夜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
    江行晚有些乏了,靠在谢辞肩头打盹。沈知许见状,悄悄捅了捅乌笄声,两人默契地起身告辞。
    “客房收拾好了,你们早点休息。”乌笄声轻声道,“明日带你们去游湖。”
    谢辞点头致谢,小心抱起已经睡着的江行晚,往客房走去。
    安顿好妻子,谢辞独自站在廊下望月。沈知许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递来一杯酒。
    “尝尝,笄声亲手酿的壮阳酒。”沈知许挤眉弄眼,“大补。”
    谢辞呛了一口:“胡闹!”
    沈知许大笑:“开玩笑的,就是普通梅子酒。”他碰了碰谢辞的杯子,“说真的,为你高兴。”
    谢辞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轻声道:“我也为你高兴。”
    两个曾经在刀光剑影中并肩的男人,此刻只是两个幸福的普通人,为彼此找到归宿而欣慰。
    次日清晨,谢辞和江行晚告别时,乌笄声塞给江行晚一个精致的香囊:“长栀子,放在枕边能安眠。”
    沈知许则偷偷把谢辞拉到一旁,塞给他一个小坛子:“这回真是壮阳酒,别让弟妹知道。”
    谢辞哭笑不得,正要推拒,却听江行晚在身后幽幽道:“我都听见了。”
    沈知许立刻举手投降:“我什么都没给!”
    说完一溜烟跑了。
    乌笄声无奈摇头:“他就这德行,别见怪。”
    江行晚笑着接过那坛酒:“无妨,正好拿来泡药。”
    回程的船上,谢辞搂着妻子的肩膀,望着渐行渐远的江南小城,突然道:“等孩子出生,请他们来做客吧。”
    江行晚靠在他怀里:“好啊。到时候让沈大哥下厨。”
    谢辞想象沈知许围着灶台手忙脚乱的样子,不禁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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