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章:那支射向心脏的箭,被忠诚的骨血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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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咆哮,浊浪排空。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种声音——那是利箭撕裂空气的尖啸,密集得如同亿万只疯狂的马蜂在耳边振翅。
“笃!笃!笃!”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疯狂地敲打着这艘在惊涛骇浪中如落叶般飘摇的小船。船身早已插满了羽箭,宛如一只巨大的刺猬。
“主公!伏低!再伏低!”
许褚,这位平日里如同铁塔般的巨汉,此刻正半跪在船尾。他左手高举着那块沉重且坚硬的牛皮马鞍,如同一面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将射向曹操的夺命箭雨尽数挡下。箭头撞击在马鞍上,爆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火星四溅。
他的右手疯狂地划动着那根已经满是裂纹的船桨,每一次划水,手臂上的肌肉都如虬龙般暴起,青筋仿佛要炸裂开来。
“噗——!”
一支刁钻的流箭穿透了箭雨的缝隙,狠狠地扎进了许褚的左肩。鲜血瞬间飚射而出,溅在了曹操苍白的脸上。
“仲康!”曹操惊呼,眼中满是血丝。
“某没事!主公勿动!”许褚仅仅是闷哼一声,连看都没看一眼伤口,手中的马鞍反而举得更高、更稳。
鲜血顺着他粗壮的手臂蜿蜒而下,滑过指尖,染红了船桨,最终汇入这滔滔渭水之中,瞬间被浑浊的浪花吞噬。
岸上,马超一身银甲白袍,宛如来自地狱的死神。他骑在神骏的沙里飞上,目光森寒,手中的虎头湛金枪早已换成了一张不知饮过多少人血的强弓。
“曹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马超厉声咆哮,声音穿透了风浪的轰鸣。他再次弯弓搭箭,这一次,他用尽了全力,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那不是普通的箭,而是一支特制的狼牙重箭,箭头闪烁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淬了剧毒或是经过特殊锻造,专破重甲。
小船在浪尖上猛地一个颠簸。
就是这一瞬间的失衡,露出了许褚马鞍防守下的一个致命空档。
陈默一直半跪在曹操身侧,尽管脸色煞白,但那双眸子却冷静得可怕。他在计算,计算风向,计算流速,计算着生与死的概率。当他的余光瞥见岸上那一抹刺眼的寒芒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是必杀的一箭。
目标,直指曹操的后心。
这一箭太快,快到许褚根本来不及回防;这一箭太狠,狠到足以贯穿两层重甲。
如果曹操死在这里,北方形势将瞬间崩塌,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理想,都将化为泡影。
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这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陈默猛地侧身,从侧面扑向了曹操,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填补那唯一的防御死角。
“先生!不可——!”许褚目眦欲裂,嘶吼声几乎撕裂了喉咙。
“噗嗤!”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盖过了风声,盖过了浪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支原本要终结乱世枭雄性命的狼牙箭,狠狠地钉入了陈默的左臂。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旋转的劲道,瞬间撕裂了衣袖,穿透了皮肉,粉碎了骨骼。
带着淋漓的鲜血和碎骨,从手臂的内侧透出,甚至在那股巨大的惯性下,箭尖深深地扎入了船舷的木板之中!
“呃……”
剧痛如同一道高压电流,瞬间席卷全身。陈默的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在一瞬间浸透了全身,与江水混在一起。
但他没有叫喊。
他死死地咬着牙关,牙龈因为用力过猛而渗出了鲜血。他的右手依然紧紧地握着佩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守拙!!”曹操感觉到了温热的液体喷洒在自己的脖颈上,他猛地回头,看到了那个平日里温润如玉,运筹帷幄的先生,此刻正被一支利箭钉在船舷上,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那一刻,曹操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攫取了他的灵魂。不是因为死亡的逼近,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的重伤。
“别……别停!”陈默的声音因为剧痛而变得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仲康……别停!划船!”
“先生……”许褚虎目含泪。
“风向变了……”陈默强忍着那钻心剜骨的痛楚,大脑依然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在高速运转,“往东南……那里有暗流……水流急……他们的马跑不过水流……快!”
这便是陈默。即便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他的理智依然凌驾于痛觉之上。这种冷静,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残酷,又如此令人动容。
“杀!!活捉曹操!!”
岸上的西凉铁骑越追越近,几艘西凉的小艇也从芦苇荡中杀出,眼看就要追上这艘残破不堪的小船。
船尾,最后两名幸存的安北军亲卫,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看到了先生手臂上那触目惊心的箭矢,看到了主公眼中的绝望。
不需要命令,不需要动员。
“陈帅!主公!保重!!”
两名亲卫怒吼一声,毅然决然地从船尾跳入冰冷刺骨的渭水之中。他们没有向岸边游去逃生,而是迎着追来的敌船游去。
“噗!噗!”
西凉兵的长矛无情地刺穿了他们的胸膛,但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死死地抱住了敌船的船桨,用自己的身体,化作了阻挡敌军的最后一道防线。
渭水翻滚,泛起两朵凄艳的血花,随即消逝不见。
陈默看着这一幕,瞳孔剧烈收缩。那一刻,他仿佛感觉不到左臂的疼痛,只有一股彻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在胸腔中疯狂翻涌,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那是他的兵。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兄弟。
“走!!”陈默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借着亲卫用生命换来的片刻阻滞,许褚爆发出了超越人类极限的力量,小船如离弦之箭,冲入了东南方向的激流之中,终于甩开了那如附骨之疽般的追兵。
……
当小船重重地撞上渭水南岸的浅滩时,船上的三人都已精疲力竭。
曹操顾不得自己披头散发、满身泥水的狼狈模样,连滚带爬地扑向陈默,双手颤抖着想要触碰那支箭,却又不敢。
“快!传军医!快传军医!!”曹操歇斯底里地大吼,声音尖锐得变了调,眼泪夺眶而出。
闻讯赶来的曹仁、徐晃等将领见到这一幕,无不骇然失色。
陈默靠在岸边的一块岩石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随军的老军医提着药箱狂奔而来,看到那支贯穿手臂的狼牙箭,手也不禁抖了一下:“先……先生,此箭带倒钩,且伤及骨头,拔箭之时,恐痛入骨髓,是否要……”
“不必。”陈默打断了他,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直接拔。还有仗要打,我没时间昏睡。”
曹操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动手。”陈默咬住一块木条,对着军医点了点头。
“嗤——!”
利刃割开皮肉,铁钳夹住箭头。随着军医猛地发力,那支带着倒钩的狼牙箭,连带着一丝碎肉和骨渣,被生生拔了出来。
“唔——!!!”
陈默的身体猛地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豆大的汗珠瞬间滚落。
鲜血喷涌,染红了身下的岩石。
但他自始至终,没有喊出一声痛,没有昏厥过去。
简单的包扎止血后,陈默推开了想要搀扶他的士兵,用佩剑拄着地,摇摇晃晃却又无比坚定地站了起来。
风,越发大了,吹动着他染血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高岗之上,眺望着对岸。那里,马超的西凉军正在耀武扬威,欢呼着虽然没杀掉曹操,却重创了曹操第一谋士的战果。渭水之上,还漂浮着无数曹军将士的尸体,那是为了掩护他们撤退而牺牲的英魂。
“主公。”
陈默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再温润,而是沙哑、低沉,透着一股让人灵魂颤栗的平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死寂的海面。
曹操红着眼眶,走上前扶住他:“守拙,你且去后方休养。此仇,操必报!我发誓,定要将马超碎尸万段!”
“不。”
陈默轻轻摇了摇头。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指向对岸那片欢呼的敌营,指向那个不可一世的马超。
“这笔账,不需要主公动手。我要亲自算。”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不是笑,那是刀锋出鞘的寒光。
“马孟起给了我一箭,我要他还西凉十万颗人头。”
周围的曹仁,徐晃等猛将,听到这句话,竟不由自主地感到脊背发凉。
他们从未见过先生露出过这样的神情——那是一种完全摒弃了仁慈,只剩下纯粹杀戮欲望的眼神。
“还有……司马懿。”
陈默低声呢喃,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看到了那个躲在暗处、借刀杀人的影子。
“躲在鲜卑和西凉人后面看戏是吧?觉得这一局你赢了是吧?很好……”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眼神变得如同万年玄冰般冷酷。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所有的算计,都变成勒死你自己的绞索。”
这一刻,那个在邺城施粥救民、被万民称颂为“仁圣”的谦谦君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修罗地狱爬回来,满身戾气,誓要将这天地都染红的复仇者。
“传我令。”陈默转身,背对渭水,声音冰冷如铁,“启动绝户计。我要让这渭水,变成西凉人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