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北人乘马南人舟,吐得满江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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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乌林,曹军水寨。
凛冽的北风呼啸着卷过江面,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呜咽。然而,比风声更让人心悸的,是弥漫在整个水寨上空那股令人窒息的酸臭味。
那是数万人的呕吐物,混合着江底的腥气与发酵的泔水味,形成的一种足以击穿人类嗅觉底线的生化武器。
“呕——!!”
一名身披重甲、虎背熊腰的虎豹骑百夫长,此刻正死死扒着船舷,半个身子探出江面,伴随着剧烈的痉挛,将昨夜强行咽下的粗面饼连同黄绿色的苦胆水,一股脑地倾泻进长江。
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双腿如同筛糠般打着摆子,哪里还有半点昔日横扫河北、千里奔袭的修罗煞气?
这就是北人的噩梦——晕船。
点将台上,陈默身披鹤氅,手里捏着一块在此刻显得格格不入的熏香手帕,死死捂住口鼻。即便如此,那股味道依旧无孔不入。
他的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目光扫过下方一片狼藉的甲板,心中不禁暗叹:任你铁骑无双,到了这摇晃的木板上,也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先生……这仗,没法打啊。”
曹操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这位叱咤风云的乱世奸雄,此刻也是一脸愁容,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那是陈默根据现代知识,让军医紧急熬制的浓缩姜醋汤。
“孟德兄,这”特制汤药”效果如何?”陈默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曹操苦笑一声,将那碗浑浊的液体一饮而尽,辛辣的味道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喝下去倒是暖胃,一时三刻确有奇效。可那许褚……”
曹操指了指远处一艘巨舰,“仲康救主心切,一口气灌了一大桶,吼着要以毒攻毒。结果刚才一个浪头打来,他吐得天昏地暗,连那坚实的船板都被他盛怒之下踩穿了个窟窿。”
陈默闻言,嘴角微微抽搐,心中却是无奈。现代医学早就证明,晕船源于前庭神经与视觉信号的冲突。
光靠喝姜汤只能治标,根本治不了本。想要彻底解决,要么给他们足够的时间适应,要么……改变物理环境。
两人并肩走在摇晃的栈桥上,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江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陈默的大氅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守拙啊,”曹操突然停下脚步,目光投向江面上那些随着波涛起伏不定、如同醉汉般的战船,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昨日有随军工匠献策,言道:若用粗大铁索将战船首尾相连,上面铺设宽厚木板,便可如履平地,人马皆可驰骋。孤思虑良久,觉得此计甚妙,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陈默心头猛地一跳。
来了。历史上那个著名的、葬送了曹操八十万大军的连环计。
但他清楚地记得,在这个时空,庞统那只凤雏早在之前的荆州之乱中,就因陈默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而死于流矢。
没了庞统,这个计策居然还是出现了?是历史那顽固的惯性在作祟,还是有人在暗中推动,试图修正这偏离的轨道?
陈默转过头,看着曹操那双充满期待、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小眼睛。他大脑飞速运转:如果直接否定,现在的晕船问题确实无解。
士气一旦崩盘,不用周瑜来攻,曹军自己就先垮了;可如果全盘接受,那就是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周公瑾来烧烤。
必须找一条中间的路!
“孟德兄,”陈默沉吟片刻,脸上浮现出那个标志性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此计确有独到之处,能解燃眉之急。但……却有一处致命死穴。”
“哦?死穴?守拙快讲!”曹操神色一凛,立刻凑了过来。对于陈默的话,他早已是盲目信服。毕竟这么多年,陈默的嘴就像开过光一样,算无遗策。
“连环船虽稳,却失去了机动性。若遇火攻,便是火烧连营,逃无可逃。”陈默抬手指向西北方。
“此时虽是冬日,多刮北风,但我夜观天象,这江东之地气候诡谲,长江水道更是变幻莫测,保不齐哪天老天爷开个玩笑,刮起了一夜东风。”
曹操一听火攻二字,脸色瞬间煞白,脑海中浮现出烈火焚江的惨状。但他看了看周围那些吐得半死不活,连兵器都拿不稳的士兵。
又陷入了深深的纠结:“可若不连环,这几万大军连站都站不稳,何谈渡江?何谈一统天下?”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知道,这仗必须打,而且必须按照某种剧本走,但结局绝不能是曹军全军覆没。
“孟德兄勿忧,我有改良之法。”
陈默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图纸,这是他昨晚熬夜绘制的成果。他在图纸上指点道:“我们可以连,但不能死连。其一,用我设计的活动铁扣连接,此扣设计精巧,平日牢固,但若遇紧急情况,只需以重锤击打机关,三息之内便可瞬间脱钩,化整为零。”
曹操眼睛一亮,凑近细看。
“其二,”陈默继续道,“每十艘战船为一队,队与队之间,必须留出十丈宽的防火隔离带,并配备专门的水龙队。如此一来,既解了晕船之苦,让将士们如履平地,又给自己留了断尾求生的后手。”
说到这里,陈默突然压低声音,凑到曹操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曹操听着听着,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大笑道:“妙啊!妙极!守拙真乃神人也!如此一来,这连环船不仅是安稳军心的良药,更是一个……”
“是一个诱饵。”陈默接过话头,目光投向烟波浩渺的江南,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穿迷雾。
“要想钓到江东那条大鱼,鱼钩上怎能没有香饵?我相信,对岸那位心高气傲的周大都督,会很乐意咬钩的。”
正说着,一名斥候背插令旗,飞奔上栈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报——!禀丞相,军师!江东水军在三江口大规模集结,打着周字旗号,战鼓震天,似乎在操练新式阵法!”
陈默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公瑾啊公瑾,你也坐不住了吗?”
他转头对曹操笑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孟德兄,看来我们的老朋友想跟我们切磋切磋。既然如此,我也该给他送一份战书了。这出大戏,缺了他,可唱不响。”
江水滔滔,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卷起千堆雪。那震耳欲聋的浪涛声,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而在那看似平静的波涛之下,致命的暗流早已汹涌澎湃,只待那一股东风,便要焚尽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