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烈马需得伯乐顾,一片丹心照汗青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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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阳城北,梧桐巷深处。
    这里本是达官显贵云集之地,如今却显得格外萧索。秋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这座刚刚易主的城市发出的一声叹息。
    一座朱漆剥落的宅院大门紧闭,门楣上文府二字虽依旧苍劲,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自从刘琮举州投降,曹操大军入城以来,这里便成了一座死宅。
    宅院深处,光线昏暗。
    前江夏太守、荆州名将文聘,此刻正独坐于厅堂之上。他身并未着甲,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袍,头发散乱,胡茬青黑。
    那双曾经在长江上指挥千军万马、令江东鼠辈闻风丧胆的虎目,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空洞地盯着手中的一把铁剑。
    剑身斑驳,隐隐透着一股寒气。这是他随身多年的佩剑,曾饮过无数水贼的血。
    “当啷。”
    文聘手一松,长剑跌落在地,发出一声悲鸣。
    “主公降了……基业丢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文聘啊文聘,你守住了江夏,却守不住这荆州的气数。如今苟活于世,还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刘景升公?”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羞耻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他想过自刎,但手中的剑提起又放下。不是怕死,而是不甘。一身武艺,满腹韬略,就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在自家后院里吗?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管家惊慌失措的声音:“先生!先生您不能硬闯啊!我家将军说了,谁也不见……”
    “让开。”
    只有两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吱呀——”
    沉重的厅门被一双修长的手推开。深秋午后的阳光,随着大门的开启,霸道地刺破了厅内的阴霾,照得文聘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逆光之中,站着一个年轻的身影。一袭青衫,身形挺拔,手里竟然提着两坛酒,不像是什么权倾朝野的大人物,倒像是个来串门的邻家书生。
    陈默。
    文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虽然从未谋面,但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那个在传闻中算无遗策、只手翻云覆雨,逼得荆州不战而降的“陈先生”。
    “文将军,这大白天的拉着窗帘,是在修仙吗?”
    陈默笑着跨过门槛,随手将两坛上好的襄阳春放在积灰的案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也不客气。
    自顾自地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垫子坐下,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把掉在地上的铁剑上。
    文聘面色铁青,并没有起身行礼。他冷冷地看着陈默,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败军之将,无颜见人。先生若是来羞辱文某的,看笑话的,那便请回吧。文某虽败,但这府里的剑,还未钝到杀不得人。”
    空气瞬间凝固,仿佛有一根紧绷的弦,随时会断。
    陈默却仿佛没听出这话里的杀意。他慢条斯理地拍开酒坛的泥封,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溢满厅堂,冲淡了原本的霉味。
    “羞辱?”陈默倒了两碗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内心却暗自吐槽:这帮武将怎么一个个都这德行,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心理素质太差,得治。
    他端起一碗酒,推到文聘面前,正色道:“我陈默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忙得很,没空特意跑来羞辱一位忠臣。我来,是想请将军出山,救一救这天下的百姓。”
    “忠臣?”文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惨笑,笑声中满是凄凉,“未能守土,致使主公基业拱手让人,何谈忠义?我主投降,我却未能死战殉国,反而苟活于此,何谈忠义?先生莫要折煞文某了!”
    “将军错了!大错特错!”
    陈默猛地将酒碗重重顿在桌上,酒液飞溅。他收敛了笑容,目光如炬,直视文聘的双眼,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
    “将军所谓的忠,是对刘景升父子一人的愚忠!还是对这荆襄九郡百万生灵的大忠?”
    文聘一愣,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陈默站起身,在厅内踱步,声音逐渐激昂:“刘景升虽有长者之风,却无进取之志,不过是乱世中的一名坐谈客耳。刘琮更是暗弱无能,听信谗言。将军一身武艺,乃是国之利器,本该保境安民,抵御外侮,平定乱世。如今,将军却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主公,为了所谓的面子,将这有用之身埋没在这阴暗的角落里吗?”
    他走到文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变得沉痛:“将军可知,如今北方已定,唯余江南。曹丞相虽有霸道之名,但志在天下一统。若将军能助丞相拿下江东,结束这几十年的战乱,让百姓不再流离失所,不再有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这,才是大忠!这,才是大义!这,才是将军手中三尺青锋存在的意义!”
    这一番话,如洪钟大吕,震得文聘耳膜嗡嗡作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看到了一团火。那团火里,燃烧着对太平盛世的渴望,那是他少年从军时也曾有过的梦想,却在多年的军阀混战中逐渐冷却。
    “大忠……大义……”文聘喃喃自语,眼中的迷茫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光亮。
    是啊,剑在手,是为了守护,而不是为了陪葬。
    良久,文聘长叹一声,那声音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缓缓起身,捡起地上的铁剑,珍重地归入鞘中,然后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地跪倒在陈默面前。
    “先生一席话,令文聘如梦方醒!聘,惭愧无地!”
    两行热泪顺着这位硬汉的脸颊流下,砸在青石地板上。
    “聘愿降!愿为丞相驱驰,愿随先生平定江南,至死方休!”
    陈默心中大石落地,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他连忙上前扶起文聘,用力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得文将军,胜得十万雄兵!来,喝酒!”
    两人对坐痛饮,气氛从最初的剑拔弩张变得热烈起来。酒过三巡,文聘的情绪彻底平复,多年的郁结一扫而空。他看着陈默,眼中多了一份敬佩和亲近。
    突然,文聘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酒碗,神色变得异常凝重。他挥退了左右,压低声音说道:“先生,既然聘已归顺,有一件关乎江东水战的机密,必须告知先生。”
    陈默心中一动,放下酒碗:“将军请讲。”
    文聘深吸一口气,手指蘸着酒水,在桌上画了一幅简易的长江水势图:“早年间,我镇守江夏,曾与江东水军多次交手,甚至截获过一份他们的内部水文图。那图上记载了一个极为隐秘的规律……”
    说到这里,文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怕被风听去:“长江之上,冬至前后,虽然多刮北风,但在特定的时辰,受地形回流影响,风向会有极其诡异的变化,可能会出现……东南风!”
    “什么?!”
    陈默闻言,瞳孔猛地收缩,握着酒碗的手指瞬间收紧。
    冬至?东南风?
    这难道是……赤壁之战中,诸葛亮借东风的关键?!
    原来这并非妖术,而是极少数老水手才知道的气象规律!陈默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如果掌握了这个情报,那么在那场即将到来的惊天大战中,自己就拥有了改写剧本的底牌!
    “此言当真?”陈默紧盯着文聘。
    “千真万确!聘曾亲眼见过一次,风势虽短,却极猛烈。”文聘斩钉截铁地说道。
    陈默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文将军,你立大功了!这份情报,价值连城!”
    就在两人密谈之际,文府后院的一处偏僻柴房顶上。
    一只灰色的信鸽扑棱棱地飞起,它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后,如离弦之箭般直奔东南方向而去。
    那是潜伏在文府多年的东吴细作,在文聘决定归降的那一刻,发出的绝密警报。
    江东,柴桑。
    一场关于智谋、风向与火焰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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