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的落叶铺满了青石板街，而在千里之外的荆州，一场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风暴，正随着那个名为刘景升的老人的最后一口气，悄然酝酿。
    丞相府，议事厅。
    气氛热烈得仿佛能把房顶掀翻。曹操高坐主位，手中把玩着一只来自西域的琉璃盏，眼神玩味。台下，武将们早已按捺不住，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过长江。
    “丞相！末将愿领精兵五万，为丞相取下襄阳！”夏侯惇嗓门最大，独眼闪烁着嗜血的光芒，“那刘表老儿一死，荆州就是一群没头的苍蝇，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元让说得对！”许褚也不甘示弱，拍着胸脯震天响，“俺听说荆州富庶，粮草堆积如山，正好给咱们弟兄改善改善伙食！俺愿做先锋，谁敢拦路，俺一刀劈了他！”
    张辽、徐晃等将领虽未如这般粗豪，但眼中的战意也是掩饰不住。毕竟，北方已定，鲜卑被打得载歌载舞，如今放眼天下，也就荆州这块肥肉最诱人。
    曹操笑而不语，目光扫过一众谋士，最后落在了坐在左侧首位、正低头吹着茶沫的陈默身上。
    “守拙，你怎么看？”曹操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喧闹的大厅安静下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陈默。这位安北候、首席军师，如今在曹营的地位已是如日中天。
    不仅仅是因为他算无遗策，更因为他那让人捉摸不透的手段——有时候比阎王还狠，有时候又比菩萨还慈悲。
    陈默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
    他这一叹，把夏侯惇叹毛了：“守拙老弟，你叹什么气啊？莫非是觉得哥哥我打不下那襄阳城？”
    “非也。”陈默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走到悬挂的地图前。他的手指轻轻划过荆州的地界，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元让兄勇冠三军，取襄阳自然如探囊取物。”陈默转过身，目光清亮，“但诸位将军，杀鸡焉用牛刀？荆州，如今已是一颗熟透了的桃子，挂在枝头摇摇欲坠。我们若是用力过猛，去摇树，桃子掉下来摔烂了，岂不可惜？”
    “摔烂了？”曹操眉头一挑，“守拙的意思是……”
    “刘表之死，死得蹊跷，也死得恰逢其时。”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荆州内部，蔡、蒯两家独大，刘表在世时还能勉强压制，如今刘表一死，这两家为了保住荣华富贵，必然会急于寻找新的靠山。刘琦虽长，却被排挤在江夏，刘琮虽立，不过是蔡氏手中的傀儡。”
    说到这里，陈默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对于蔡瑁、蒯越这些人来说，荆州姓刘还是姓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自家的田产、部曲、官位能不能保住。这是一场生意，既然是生意，就可以谈。”
    荀彧在一旁微微颔首，补充道：“守拙所言极是。若大军压境，反而可能逼得荆州上下同仇敌忾，甚至可能把他们推向江东孙权或者……刘备。”
    提到刘备，陈默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个大耳贼，还有……孔明。
    陈默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羽扇纶巾的身影。当年在颍川，他们曾抵足而眠，畅谈天下大势。
    孔明曾笑言要逆天改命，扶大厦于将倾，而陈默则选择了顺势而为，以雷霆手段重塑乾坤。
    “孔明啊孔明，你选择了最难的那条路。”陈默心中暗自吐槽，“现在，我要来摘你的桃子了，你会怎么做呢？”
    “守拙？”曹操见陈默出神，轻唤了一声。
    陈默回过神，掩饰住眼底的复杂情绪，拱手道：“主公，属下以为，无需动刀兵。只需大军压境造势，再辅以一封书信，荆州可不战而降。”
    “一封信？”曹操来了兴趣，“写给谁？”
    “写给最怕死，也最贪婪的人。”陈默笑道，“蔡瑁。”
    曹操抚掌大笑：“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守拙这是要攻心啊！好，此事便全权交由守拙去办！”
    散会后，陈默独自走出丞相府。
    秋风萧瑟，卷起几片枯叶。
    “先生。”一个黑衣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阴影中。
    “说。”陈默头也没回，语气瞬间变得冰冷。
    “河内那边传来消息……司马家那次马车坠崖的意外，又让他们躲过去了。司马懿只是受了点轻伤，并未伤及性命。”
    陈默的脚步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又躲过去了？”他低声喃喃，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这司马家的命，还真是比蟑螂都硬啊。”
    暗卫低头不敢言语。他不明白，自家先生平日里温文尔雅，对谁都客客气气，甚至对俘虏都优待有加，为何独独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司马家如此执着，简直是不死不休。
    “继续盯着。”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只要他们敢露头，就给我往死里整。我就不信，这天底下真有杀不死的人。”
    “诺！”暗卫领命而去。
    陈默抬头望向南方，乌云压顶，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仲达啊仲达，你最好祈祷你能一直这么好运。”陈默心中冷笑，“不过现在，我得先去收拾收拾蔡瑁这帮软骨头了。孔明，这一局，我先落子了。”
    他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府邸。
    那里，笔墨已备好。
    杀人，有时候不需要刀。
    一张纸，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