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许都，司空府的书房之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但这份光明，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肃杀与冰冷。
    曹操高坐主位，他那双曾让无数英雄豪杰心惊胆寒的眸子，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堂下那个悠然品茶的年轻人——他的挚友，他的首席智囊，那个让他又爱又怕的男人，陈默，字守拙。
    就在刚才，守拙轻描淡写地提出了一个针对北方鲜卑的千年大计。其言语之平淡，仿佛在讨论明天午饭是吃胡饼还是喝肉羹，但其内容，却让在座的每一位当世人杰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郭嘉、荀彧、荀攸、程昱、贾诩……一个个名字足以撼动大汉十三州的顶级谋士，此刻尽皆失语。
    他们或眉头紧锁，或眼神闪烁，或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胡须，整个书房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守拙，你……”曹操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像一个掌控全局的雄主，而非一个被下属计划吓到的普通人，“你刚才说的，可是要……让鲜卑一族，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陈默放下茶杯，杯底与几案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嗒。他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环视一。
    将众人震撼、惊疑、甚至恐惧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依旧，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孟德兄，诸位，非是消失，而是融合。”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一种以我们为主导，不可逆转的融合。当百年之后，他们的后代说着汉话，读着诗经，以身为炎黄子孙为荣时，谁还会记得那个曾经纵马草原，引弓射雕的鲜卑？”
    “嘶——”程昱倒吸一口凉气。他自认手段已经足够狠辣，可与眼前这个计划相比，自己那些计策简直如同小儿科一般温和。
    这已经不是谋一城一地，甚至不是谋一国，这是在谋一个种族的未来！诛心，莫过于此！
    郭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醉意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他猛地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点燃了他胸中的火焰：“好！好一个融合！守拙此计，釜底抽薪，真乃神来之笔！快，细细说来，你这计划，可有名号？”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陈默身上。
    曹操的身子微微前倾，他与陈默之间的关系近来有些微妙。自从上次在河北事件的分歧，他流露出了一丝猜忌之后，守拙便病了半月。
    曹操知道，这是守拙在表达不满，也是在给他，给彼此一个冷静期。今天，是他亲自登门，三请四邀才将这位爷请来议事。
    他本以为守拙会随意应付，却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抛出了这样一个石破天惊的王炸。
    曹操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对自己先前猜忌的愧疚，更有对陈默才华的惊叹与……一丝更深的忌惮。
    这样的智谋，若不能为己所用，那将是何等恐怖的噩梦？不，孟德，你必须相信他，你们是过命的交情！曹操在内心告诫自己，努力压下那丝不该有的帝王心术。
    陈默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缓缓站起身。他走到悬挂着的巨大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了那片代表着无垠草原的区域。
    “我的计划，名为绝踪。”
    他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两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绝其根本，使其无迹可寻。”
    “绝踪……”荀彧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这位以王道著称的君子，此刻脸色也有些发白。他看向陈默，眼神复杂：“守拙，此计……是否有伤天和？”
    陈默回头看了荀彧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坚定：“文若兄，我知您心怀仁善。但请恕我直言，对豺狼的仁慈，就是对羔羊的残忍。我们今日不为子孙后代计，他日我们的子孙便要用鲜血和生命，去面对草原上永无休止的铁蹄。与其让他们代代承受边患之苦，不如由我们这一代人，背负起所有的骂名，用雷霆手段，换来一个真正的一劳永逸！”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曹操：“主公，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讲道理的邻居，而是一个信奉弱肉强食的掠食者。对他们，任何怀柔与安抚，都只会被视为软弱。唯有从经济、文化、血脉乃至其内部结构上，将其彻底肢解、同化，才能永绝后患！”
    “我辈……背负骂名……”曹操喃喃自语，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是啊！史书如何评说，后人如何看待，与万世太平相比，又算得了什么？他曹孟德连汉贼的骂名都担了，还怕多一个屠夫的恶名吗？
    “好！”曹操猛地一拍大腿，豁然起身，走到陈默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叫绝踪！守拙，我给你最高的权限，司空府所有资源任你调动！现在，告诉我，这绝踪计划，该如何一步步实施？！”
    气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之前的冰冷与肃杀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与期待。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正在见证一个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宏伟计划的诞生。
    陈默微微一笑，他知道，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说服决策层，已经成功了。接下来，就是将这个疯狂的计划，变成现实。
    “绝踪计划，共分四步，环环相扣，层层递进。”他的声音再次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而这第一步，便是要从他们的命根子下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经济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