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郭嘉月下定盟的次日，整个许都都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盐铁司的雷霆手段，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位新上任的首席军师，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翻云覆雨之能。他的到来，绝不仅仅是多了一个出谋划策的谋士那么简单。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在观望陈默下一步要在盐政上如何动作时，他却再次走进了曹操的书房，并且，这一次是密诏。
    书房内，只有曹操一人。
    经过雪盐和盐场风波，曹操对陈默的信任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他屏退了所有下人，连许褚都守在了百步之外。
    “先生，今日密召我来，可是盐铁之事又遇阻碍？”曹操开门见山，神色凝重。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陈默要杀谁，要动谁，他都会给予百分之百的支持。
    陈默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了另一卷更大的图纸，缓缓在桌案上铺开。
    “主公，盐，只是民生之基。接下来我要献上的，才是真正的国之重器，是能让主公的霸业，插上钢铁翅膀的利器！”
    曹操的目光瞬间被图纸吸引了过去。
    这幅图纸比雪盐法的流程图要复杂百倍，上面用炭笔绘制着一个巨大而怪异的炉子，结构繁复，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符号，诸如炉身、炉喉、风口、出铁口等等。
    “这是……炼铁炉？”曹操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汉代的炼铁炉他见过，多是地炉或者小型的竖炉，与图上这个高达数丈的庞然大物，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是，也不是。”陈默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工业的光芒，“此物，我称之为高炉。它炼出的，不是寻常的生铁，而是可以大规模、高效率产出优质钢材的根基！”
    来吧，老曹，给你看看什么叫工业革命的敲门砖。有了这玩意儿，什么百炼钢、灌钢法，在绝对的产量和质量面前，都得靠边站！
    陈默指着图纸，开始详细解说。
    “主公请看，传统炼铁，用的是木炭，温度有限，杂质也多。而我此法，关键有二。”
    “其一，燃料。我们不用木炭，而用”焦炭”。”
    “焦炭？”曹操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正是。将煤炭置于密闭容器中，隔绝空气，高温干馏。排出其中的杂质和水分后，得到的就是焦炭。此物燃烧起来，温度远胜木炭，且更加纯净，能极大提升铁水的品质。”
    “其二，鼓风！”陈默的手指，点在了图纸下方一个类似巨大风箱的装置上，“寻常炼铁，靠的是自然风，或者人力拉动的小风箱，风力微弱。而此物，我称之为”水力鼓风机”，可借助水流之力，昼夜不息地向炉内鼓入强风！强风助燃，能让炉内温度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足以让铁矿石彻底熔化，铁水分离！”
    焦炭！水力鼓风！
    这两个词，像两道惊雷，在曹操的脑海中炸响！
    他虽然不懂其中深奥的原理，但他听懂了陈默话语中的核心——更高的温度，更纯净的燃料，更强的风力！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铁，可以像水一样，从这个名为高炉的怪物口中，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
    “先生……”曹操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他死死地盯着图纸，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炉子，而是一座由兵器和铠甲堆成的山！“此法……此法若成，一日可得铁几许？”
    陈默伸出了一根手指。
    “若一切顺利，一座高炉，一日产出的铁水，可抵得上如今官办冶炼场一月之功！而且，品质更优！”
    “一月……”曹操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沸腾了！
    一个月！不，是一天顶一个月！
    这是何等恐怖的效率！
    他麾下有数十万大军，可兵甲的缺口一直巨大。许多士兵穿的还是皮甲，甚至布甲。兵器更是五花八门，损耗严重。不是他不想装备，是造不出来！百炼钢打造一柄好刀，需要耗费数月之功，珍贵无比，只有高级将领才能拥有。
    可现在，陈默告诉他，他可以拥有源源不断的钢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给每一个士兵都换上铁甲！
    意味着他可以打造出堆积如山的锋利长矛和战刀！
    意味着他可以制造出更坚固的冲车、更强大的弩机！
    一支由钢铁武装到牙齿的军队，一支兵甲兵器可以随意损耗、无限补充的军队……当这样一支军队出现在战场上时，无论是袁绍的河北大戟士，还是江东的水军，亦或是刘备手下那些所谓的精锐，都将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这已经不是战术或战略层面的优势了，这是来自更高维度的降维打击！
    “国之重器……国之重器啊！”曹操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张图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绝世珍宝，又像是在抚摸自己未来的皇袍。
    “先生！此事，我亲自来办！需要什么，人、钱、物，你一句话！就算把我的司空府拆了，也要把这个高炉给我造出来！”
    这一夜，曹操彻夜未眠。
    他将图纸锁在自己卧室的密室中，却依旧不放心，就睡在密室门口。
    睡梦中，他仿佛看到了漫山遍野的虎狼之师，身披精钢铠甲，手持百辟战刀，在陈默的指挥下，踏破邺城，饮马长江，最终兵临成都城下……
    他笑了，笑得酣畅淋漓。
    一个崭新的时代，似乎已经随着这张图纸，露出了它狰狞而又迷人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