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零七章演习和乳猪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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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5月13日。
    这几天的温度在逐渐上升,纬度不断向南,太阳的威力与日俱增,甲板在正午时已能煎蛋。
    但,我却不像之前那般,觉得很热了。这感觉有点奇怪。每次满身大汗回到房间,哪怕是到了走廊,都觉得太过冰冷!空调的冷风打在湿透的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温差带来的不适感异常强烈。
    这样下去,身体总是要出问题的!心里掠过一丝隐忧,这种对温度感知的异常,或许是过度疲劳、或是轻微中暑后的身体反应。
    早上,我把上次没打完的地方再补一下油漆,接着把昨天打二遍底漆的地方打面漆。刚好把桶里的用完。
    活干得还算顺利,油漆也计算得刚好,有点小成就感。由于我加了固化剂,再一次得到水头的批评,他检查时闻了闻,又看了看刷子,“你是不是闲的!不加固化剂也能打,而且加了固化剂,这滚子(刷子)就不能用了……”他的逻辑是,面漆有时可不加固化剂,加了反而让刷子硬化报废,浪费。
    好吧我的错~心里叹气,经验总是在“错误”和唠叨中积累。今天的活儿也干完了,下午演习,演习完也没打算再干点什么了,反正工作照片是够的。
    十点钟进厨房,把早上大厨交代的菜洗一下,是一些青菜。很快完事。
    早上大厨把乳猪拿了出来解冻,一整只,表皮冻得发白。这是第一次从供应商那里上的,本以为晚上要吃乳猪,问大厨,这个乳猪怎么做,他说他也不知道,想想看……看来是个新挑战。
    然而到了中午,我忙完我的活儿之后,大厨让我把羊排剁一下!任务变更,乳猪看来还得再等等。
    我之前也没剁过,顶多剁个整鸡,猪小排什么的。上次剁骨头还是在上次(嗯~两个月前吧~)。心里没底。
    看大厨在忙着炒菜,我就拿着那把很重的砍刀,使劲儿的剁……刀沉,需要双手握。一开始要把肋排切掉,两根两根一起,然后再剁。先分解。剁的时候,一开始有劲儿,但就是剁不掉,很坚硬。骨头和筋膜韧性十足。后来整个胳膊都使不上劲,就得找找技巧了。
    要么垂直向下,一次使最大的力气往下砍,砍完胳膊不动,要么蹦起来往下砍,砍完立马收回力气。全凭一股巧劲和爆发力。等都剁完,看了眼墙上的钟,半个多小时已经过去了,手臂发酸,虎口震得发麻。
    赶紧分餐吧……时间不等人。
    下午三点整(国内时间1600),准时响起应急声,刺耳的警报响彻全船。稍后传来二副的声音,“现在进行消防演习,厨房着火……X3”
    指令清晰。早就穿好衣服的我,立即拿上我的救生衣和浸水保温服下去。动作迅速,已成条件反射。
    好像我还是比较晚的那个,他们早就已经收拾好,在集合点(船尾)站好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等着两组探火员穿好探火服,就可以开始演习了。
    我跟水头属于皮龙组,负责消防水带。到了厨房那层,掏出消防箱里的消防水管和枪头,一边连接消防栓,一个连接枪头,拿着枪头跑到船边,做冷却。模拟向起火舱室外围射水降温。动作麻利,配合默契。大副二管三副他们一顿拍照,各个角度,确保演习记录完备。就去拍探火员了。很快就结束了这项演习。
    然后去集合点集合,没多久就去二氧化碳间,三副讲解这里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这是固定程序,温故知新。
    接着就是溢油演习,广播说是船尾缆车泵漏油。一群人拿着扫把拖把小铲子,对着地面一顿清扫,(其实啥也没有,就当做地面有很多油~)他们再拍几张照片就算完事。模拟处置,重在流程。
    下一项是弃船演习。我们穿上救生衣,去指定的救生艇旁边集合。三副拍照,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没有真的放艇。
    只听广播传来“笛”一声,这次的演习,乃至我这条船的最后一次演习就这样结束了。心里有点感慨,这意味着航次真的接近尾声了。
    回房间洗澡,冲掉演习跑来跑去的薄汗和消防水带的灰尘。洗完澡,对着镜子,看到油漆掉到上眼皮和睫毛上离眼睛也就几毫米的距离~好险!油漆把睫毛沾成一团,顺手一薅,一把眼睫毛掉了下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手里几根带着黑漆的睫毛,哭笑不得。
    晚上去驾驶台,大副说下了船要请我吃饭。我一听,便脱口而出,是不是吃烤鱼?几乎是不假思索。
    他和水手侯帅哄然大笑,问我是怎么知道的?驾驶台里气氛活跃起来。
    我能不知道吗?从上次上海下地回来,天天念叨着烤鱼,多么多么好吃,而且三四个人都吃不完,价格经济实惠,他老想着那家,指定要再去一趟……他的“烤鱼执念”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接着就聊起鱼了,草鱼黑鱼鲈鱼鲑鱼……鲤鱼不怎么好吃,西湖醋鱼难吃,那为什么还这么有名呢?话题发散开来。
    我说,我们安徽的臭鳜鱼,我这辈子都没吃过,他们都说难吃,不照样有人吃……用家乡菜举例。
    然后又说起他家里,大副老婆吃鱼过敏,女儿吃了一回鱼,鱼刺卡到嗓子了,以后再也不敢吃了……家长里短,是航行中常见的温馨调剂。大副爱吃鱼,我问他,船上天天做鱼,你吃不腻吗?
    他说,大厨做的那叫啥鱼?好不好吃心里没数吗!?他笑着吐槽,带着点玩笑的夸张。
    好吧~我承认……我也笑了。
    但大厨已经够好了,不能满足每个人,每天的口味,起码做的不难吃,就够了……(这话我没跟大副说,只是一味地附和罢了。)心里有自己的判断,但没必要在此时反驳。
    第二天,14号,今天晚上要靠港泰国林查班了。目的地临近。早上自然醒,还是比闹钟先起来。生物钟精准。下去准备简简单单的早餐和午餐。
    八点后,跟水头下去。
    我先把淡水给量了,(其他的污水井压载水,之前就做了照片,改了日期而已~嘘~别说出去!)心里的小小“作弊”,用旧照片应付部分日常检查,是忙乱或炎热下的无奈之举,但知道这不严谨。
    做完表,照片上传到指定文件夹里后,就跟水头去垃圾站,把散落的垃圾集中起来,装袋子里,或用绳子捆起来。(之前大副交代我的,给忘了,大副后来又通知的水头,今天才把这活儿给干了。)清理垃圾,为靠港做准备。垃圾整理好,是为了方便在泰国收垃圾的时候好丢下去。港口会接收船舶垃圾。
    计划今天靠港,水头就打算把舱盖的销子都给打开,方便装卸。不然靠完码头再去干,根本干不过来。到时候码头工人上来解绑扎杆,就更麻烦了。
    从头到尾,从两边到中间,都让我一个人去拔~
    水头发话。因为他打算去打油漆,把昨天磨锈的地方打上二遍底漆。分工明确。我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干完,在巨大的舱盖上行走、弯腰、用力拔出沉重的钢销,汗水如雨。
    水头磨磨蹭蹭干了不到半小时,嫌热,在船头躲了会儿,等我回去才过来一起。老船员的“节奏”。
    今天的太阳格外的毒,烤得人都快熟了……热带阳光的炙烤,名不虚传。船左舷有阴凉,右边没有。量个水的功夫,前后不超过两分钟,就已经大汗淋漓的。更何况一个小时的开舱盖呢?!
    衣服瞬间湿透。衣服紧贴在身上,一时间难以拽动,很是难受。等到需要爬到两边的舱口围,需要拎着裤腿,再往上爬,不然裤子会再次扎线,跟穿着开裆裤似的~那条补丁裤承受着极限考验。
    汗水从帽檐上滴滴答答,浸湿了双眼,只觉得好一阵酸痛。汗水蜇得眼睛生疼。手套正面反面都是油污和泥渍,黑乎乎的,不能往脸上贴。无处擦拭。尽可能找身上干净的地方,袖子勉强还行,稍微擦拭了两下,便接着拔销子去了。
    然后让我拿着他的手机拷工作照片。已经三天没拷了,其实也不着急,今天也才星期三,赶在周日之前给大副就行。
    群里来了消息,关于靠离港计划。之前计划:14日21:00上引水,22:00靠港,16日08:00离港。现在改成:14日20:00上引水,21:00靠港,16日05:00离港。
    时间提前。时间提前,离港的时间更提前了,看来泰国的箱子又被砍了一些……货运量减少,意味着在港时间可能缩短,但也可能带来收入影响。
    靠港计划一改再改,是船上常态。现在变成23点上引水,15号0点靠泊,16号18点离港~再次变动。之前的某一次,在泰国也是这样,经常有变动。已习以为常。
    下午就在房间里休息,为夜间作业储备体力。从一点钟睡到两点钟,就自然醒了。睡眠很浅。睡梦中,外面正打着雷,轰隆隆的响,盖过了船上晃动的声音。
    热带雷雨。本打算再睡会,再也睡不着了。起来看看窗户,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不算大,一个小时后就停了。雨后,空气更加闷热潮湿。
    看着地上的脏衣服,终究还是拿去洗了。
    积攒了不少。去洗衣房,把衣服丢到洗衣机里,倒上洗衣粉,快洗15分钟,然后拿着扫把,把房间打扫一下。临近靠港和下船,开始整理内务。这么些天,都是打扫外面了,这是自检查卫生以来,头一次打扫。有点“临行拂拭”的意味。
    一地的落发,少许的灰尘,再也没有别的垃圾了。海上生活,物品极简。桌子上铺满杂物,也没心思整理。打算等快要到上海的时候,再收理掉,打包放行李箱里。归心渐起,开始做倒计时规划。
    晚上吃猪肘子,是我中午去的毛。想起了中午的活。大厨先是放锅里浅煮一下,再捞出来,过凉。我拿着小火枪,对准肘子,看好哪里有毛,就喷哪里。喷灯燎毛,是处理猪蹄、猪肘的常用方法。把猪皮烤的刺啦刺啦作响,一片黑焦。再用钢丝球拉一拉(la,第二声)。刷掉焦黑的部分,露出金黄的皮。
    还把卤料锅给刷了下,说是之前卤了牛肉,这次卤肘子,容易串味儿,就让刷出来,接上热水煮沸。锅里放些作料大料,肘子一并放了进去,就等着晚上开饭了。晚餐有了硬菜期待。
    晚上有了信号,靠近泰国,手机有了微弱的网络。一直玩着手机,下载视频。抓紧时间补充“精神食粮”。也就没去驾驶台了!
    本以为船就停在了离码头两海里的地方,从窗户望去,海岸线灯光已清晰可见。谁知大副下班过来告诉我,船还在跑,只是用微速而已,大概5kn的样子。
    保持机动,等待进港指令。23:30上引水,凌晨0点靠港,离得很近了。他带来了确切消息。夜幕下的港口灯火通明,又一个不眠的靠港之夜即将开始。身体的疲惫、下午的雷雨、燎毛的烟火气、计划的变更、以及对网络信号的短暂欢欣,都交织在这等待的傍晚。
    很快,对讲机将响起,甲板将再次忙碌起来,而熟悉的林查班港,将再一次用它潮湿闷热的空气和喧嚣的装卸作业,迎接这艘来自北方的钢铁船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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