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早，4月28日。还是下去重复做着平时做的工作：擦台面，洗搅面锅，洗菜，煮鸡蛋……动作几乎成了肌肉记忆。今天中午吃西芹，拿出那一捆捆深绿色的西芹。得好好摘一摘西芹的丝儿！老筋必须撕掉，不然口感很差。基本上也就这些活儿，做完也就跟着吃饭了。
    上午量水，这是例行公事。这次大副交代：让水头跟我一起量（单指淡水）。命令很明确。因为昨天上午我量的数值要比水头下午量的还要少，数据对不上。这就很难不让大副怀疑我的工作能力了！他心里肯定在琢磨是我量错了，还是真有异常消耗。（也可能是船晃的原因，有偏差也很正常）但为了保险起见，让有经验的水头一起复核。
    刚换好工作服，我就先去拿量水尺，水头也过来了。我们走到淡水舱测量孔。我一点点往下放，想让铅锤自由沉降，看得准些。水头心急，一把抢了过去，嫌我慢。随手一丢，让铅锤快速坠落。只感觉“啪”的一声，铅锤触底，他动作很快。快速地往回拉，尺子湿痕显现。水尺的刻度显现在4。14m，他报出数字。（昨天4。33，换算成吨数，只比昨天少三顿水）。消耗量似乎回归“正常”范围了？还是我昨天量错了？心里嘀咕。
    然后我拍了照，留存证据。水头不停在我耳边唠叨，“都量这么久了，水还不会量，怎么就差这么些呢，就这么往下放，感觉到底了往回拉，很难吗……”他嗓门大，带着东北口音，絮絮叨叨。
    他那自带东北的口音，加上这老生常谈的话，我也是听的很习惯了，知道他没有太大恶意，就是这脾气，看见他觉得不对的就要说。（知道他心不坏，也或是为了我好。喜欢叨叨两句，也是被他逮到机会，多说了些。）
    全部的水量完，做好了表，数据记录清楚。还是找水头。他是指派活儿的人。看我来了，把他那原本正在打的灰色底漆给了我，还有刷子和桶。让我接着他的活儿干下去。他可能要去忙别的，或者只是想让我单独干。
    没刷多大会儿，油漆才覆盖了一小片。大副来了，脚步匆匆。找水头一起抛锚，可能是为了测试锚机，或者做靠港前的什么准备。所以工作现场就剩我一个了。（我还是喜欢一个人干，有人我在旁边看着，有些不大适应，再加上水头需要拍一些工作照片，我就更得努力些工作了！）。一个人更自在，但也得干得更仔细，因为完工后水头会来检查、拍照。
    二十分钟左右，听到船头方向隐约传来锚机轰鸣和口令声。抛好锚了。他俩从船头走了回来，水头朝我这边看了看。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快到午饭前的收工时间。“你回去吧！”水头发话。
    就这样被水头叫了回去，放下油漆工具。也没休息几分钟，喝了口水。换上自己的衣服，脱下工装。下了厨房，开始午间的备餐。
    值得一提的是，中午的那个西芹，大厨一改往日的水煮凉拌，换成鸡蛋炒西芹。这算是换个做法。这也算是获得数人的青睐！炒的比凉拌更下饭。（当然是要除去那几个不吃午饭的人呀！）他们吃不吃，都不影响对菜品的评价。
    还有一个，早上做的花卷，竟然到晚上还没吃完！剩了不少。
    原因是：晚上做的餐比较多。除了正常的三个菜一个汤之外，还有早上剩的花卷，还有昨天晚上剩的面条，今天拿出来炒一炒，又是满满一锅。再加上大厨把所剩的地瓜（大家应该都知道，这也叫红薯吧~）拿出来，做成烤地瓜，放进烤箱。正好20个，数过。就是一人一个了。晚餐很丰盛，选择多，花卷自然被冷落了。
    中间有意思的是，机工唐国成，第一个先来吃饭，他来得早。嫌刚出锅的地瓜烫手，拿在手里掂了掂。就拿到一边先凉一凉，放在自己常坐的座位附近。打算等换完班再来吃。他可能有点别的事，或者想等会儿慢慢享用。谁承想，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被别人拿走了！位置空了。
    或是有人看到，告诉他，跟唐国成说，是大副吃了！不知真假，但传到了他耳朵里。在跟周围几个人说道这事的时候都是骂骂咧咧的，语气气愤。（他平时也就是这个性格，嘴碎了些。）一件小事，成了晚餐时的插曲。
    我刚打扫完厨房，收拾好晚上的“战场”，正准备喘口气。驾驶台广播响起，声音传遍全船：“所有不当班的船员，到会议室开会……X3”重复三遍，是紧急或重要会议的通知。
    这也是没落着一点休息呀！心里哀叹。刚做完饭，一身油烟汗味。我就赶紧回房间收拾卫生，因为今天要检查卫生，船长或大副有时会抽查房间。也是在做饭期间才通知的，很突然。就很仓促。
    大概收拾了一番，把明显杂乱的东西塞进柜子，床铺扯平。赶紧下楼收拾办公室，脚步加快。（因为这是我负责的卫生区域，大副经常有事没事让我打扫。等他叫我，倒不如自己先打扫好了。）这是经验。赶在开会前，至少把自己分内的地方弄利索点。
    …………
    收拾完这一切，才回到餐厅吃饭。
    会议室的通知来得急，活干得匆忙，饭也吃得匆忙。饭菜已凉，但饥饿感让味道变得次要。快速扒完，收拾好自己的碗筷，事后，来到上面的会议室。
    所有人入座，椅子挪动声此起彼伏。（除去甲板机舱值班的两个，十八人到场）。气氛有些例行公事的沉闷。
    船长开始讲一些最近发生的危险品爆炸事故、商船渔船碰撞，导致商船沉没事故。他语气严肃，翻着打印出来的事故简报，试图用这些案例警示大家。
    大家也都心不在焉地听着，有人低头看手机（没信号，只是亮屏暗屏），有人望着天花板出神。毕竟基本上所有人都不喜这个船长，觉得他刻板、较真，不太近人情。但为了工作，该配合的还是配合。偶尔点头，表示听到了。
    等到大副发言，他清了清嗓子，没继续船长的事故分析，而是话锋一转，只说了一件事：生活区A层左边的自闭门是谁把自闭器卸掉了？！他声音不高，但带着质询的意味，目光扫过在场的人。自闭门是防火分隔的重要部分，平时必须保持常闭，卸掉自闭器等于破坏了防火完整性，是安全隐患。
    短暂的沉默。唐国成也是承认了下来，大概知道瞒不过。给的理由是：天热，需要通风，等靠港的时候再装回去。这理由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夏天生活区走廊确实闷热。
    大副也是没理会这个看似合理，但不合规矩的理由，安全规定面前没有借口。
    于是俩人就吵吵了起来。唐国成觉得大副小题大做，不通人情；大副坚持必须立刻恢复，并要追究责任。（当然动手是不可能动手的，俩人的脑子还不至于冲动到这种地步）。
    声音提高了，夹杂着几句带情绪的话。旁人或劝或看热闹。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大副最后勒令唐国成会后马上装回去，会议在略显尴尬的气氛中继续了些无关痛痒的内容，然后等散会。
    随后，唐国成来到水头房间。水头的房间像个小型聚集地。
    去他房间的人也不少，几个相熟的水手，我和大厨，也溜达了过去。坐下聊天。话题自然绕不开刚才的争吵。
    唐国成也是被俩水手一阵嘲笑，“哈哈哈哈！他都这么说你了，以为你要问他地瓜的事，谁知道你连个屁都不敢放”他们指的是晚餐时地瓜被拿（可能被大副拿）的事。（让我想到电视剧《亮剑》里面的一句话：你咋不敢跟旅长干一架呢？！哈哈哈）
    唐国成能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怼上几句就已经很勇了，在会议上直接跟大副争执，在等级森严的船上并不常见。谁也不惯着谁，挺好！大家虽然调侃，但心里或许觉得他有点硬气。
    没唠两句嗑，也就都散去了。因为，明天早上一点起锚，三点上引水，五点靠港，时间紧迫。诶……六点半起来去厨房……我心里算着时间，一阵疲惫袭来。
    很是纠结，早上还去不去厨房了。（按理说早上去不去无所谓，更何况干了大半夜的活儿呢！）靠离港是甲板部最忙的时候，体力消耗大。但，又有些饿，厨房至少能有口热乎的。还是老实下去吧。
    靠完港后，出了一身汗，凌晨的忙碌加上热带港口固有的闷热。就洗了个澡。现在也才五点十分，天刚蒙蒙亮。睡觉是不可能睡了，精神还紧绷着。也没买网，（因为就装卸百来个箱子，靠不了太久，要是买网了，又不想休息了，还是累，算了。）理智战胜了刷手机的欲望。
    所以就打开了电脑，码下这章字，记录这忙碌混乱的凌晨。好了不说了，到点了下去，再干点活，回来睡个好觉。
    沙发上一觉醒来，九点四十五，补了不到四小时的觉。正好下去厨房，开始午间的备餐。忙活到吃饭前没闲着。洗菜、切配、蒸饭、准备餐具……节奏紧凑。
    准备要吃饭了，机工任君伟过来，跟我们说。开航计划改到七点了！原计划可能有变，推迟了。
    当时我的船网已经用完了，卫星流量耗尽。收不到消息。一听七点走，意味着在港时间延长，有更充裕的时间连接岸基网络。索性开一天流量。这个决定做得很快。
    吃完饭找AB李哲，让他给我连一下热点。他网络好。他说现在网不好，信号不稳，就给我用他的船网了（他自己又花一百块买了两个G，月底不清）。真是“土豪”行为，但也解了燃眉之急。
    正在犹豫要不要买流量的时候，二副打算去上班，路过我门口，看到我们在着聊天，就走了进来。
    “二哥！你手机信号咋样？”我问他，想确认网络状况。
    “很好啊！一点也不卡！”说罢，就掏出手机，打开某短视频APP，往下划拉几下给我看，确实不卡，视频加载流畅。这让李哲有些纳闷，“刚才我用的时候也卡，难道过了那个点了？！”网络信号有时就是这样飘忽不定。
    话不多说，赶紧买了一天流量，八块钱五个G，果断下单。趁着中午没啥事，赶紧玩起来！补偿之前的信息匮乏。所以平时的午睡也自然而然地被取消了。困当然是有点困，不过还好，上午已经睡过一会儿了。
    不知不觉到两点半了，沉浸在网络世界里时间过得飞快。打算先下去刷个盘子。提醒自己正事不能忘。怕玩手机玩过头，把正经事给忘了，那就不太好了！
    三点二十左右，做完这一切，厨房收拾干净。而且把下午的菜也摘好洗好了（大厨中午的时候就跟我说过了，晚上打算做木耳和鸡蛋炒辣椒，就一股脑的全收拾好了）。准备工作做在前面，后面就轻松。
    趁着大厨还没来，先玩会儿手机。嗯……貌似大厨来了我也一样能玩手机，毕竟我已经把该干的活儿都干完了，就等着他把菜炒出来，我分餐，刷锅就行了。心里有点小得意，安排得明明白白。
    正在分餐的时候，微信群里发来消息：已经完货了，要检查绑扎。
    这次装的箱子不多，卸货很快。也就水头自己一个人去了，但也只是检查，看看绑扎是否松动。没有关舱盖的销子。
    因为第二天就到海南洋浦港了，是短途航行。就不打算关上。到时候还得再开一遍，有些麻烦（大副可不觉得麻烦，毕竟这活儿他是不可能干的！）这话带着点对“领导动动嘴，下面跑断腿”的轻微吐槽。
    晚餐过后，抓紧收拾厨房。赶在六点之前收拾完一切，就回房间接着玩去了。网络时间宝贵。
    也没多久，就广播通知“甲板部船员，前后准备……”离港指令来了。这也才不到六点半，就已经上引水准备开航了。比预想的七点还早些。
    等我跟水头在船头都带好拖轮后大副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水头心中有怨，觉得大副总是等准备工作差不多了才现身。但也不能跟大副说，也只是私底下跟我，还有几个AB吐槽几句。
    很快，船头忙完这一切，带缆、解缆、配合拖轮。我跟水头俩人忙不迭的去放引水梯了。引水员要下船了。这里下引水的时间不快不慢，但我们要放组合梯，需要现场组装，难免要麻烦一些（谁让咱船装货少，吃水太少，导致干舷过高，超9米了呢！）干舷高，就需要更长的引水梯，组合梯更费时费力。
    刚放好梯子，到办公室吹会儿空调休息会儿。不到二十分钟，对讲机收到消息“水头水头~引水准备离船！”指令来得快。就抓紧去梯子那边等着了。很快，送完引水下船，看着引水员利落地跳上小艇。跟水头熟练地收回梯子，折叠、捆绑、归位。赶紧回屋洗澡睡觉！一身汗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