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声响起时，路云正在钢琴前修改新曲的尾声。高颂扬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去开门，片刻后领着两位西装革履的客人走进来。
    ”路老师，打扰了！”领头的中年男子热情地伸出手，”我是《家的旋律》总导演陈力，这位是我们的制片主任王芳。”
    路云礼貌地起身相迎，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胸前的白玉天鹅吊坠。自从奶粉风波后，这对吊坠——左向的是生母沈清荷的遗物，右向的是生父李墨城归送的传家宝——就成了她面对公众场合时的精神支柱。
    ”《家的旋律》？”路云给客人沏上龙井，”是那档明星家庭真人秀？”
    ”正是！”陈力接过茶杯，眼睛却一直打量着客厅的陈设，”路老师和高老师最近可是“最值得信赖明星夫妻“榜首啊！观众都想看看你们的日常生活。”
    高颂扬挑了挑眉：”我们的日常很无聊的，就是写歌、练琴、偶尔做饭。。。”
    ”那正是观众想看的！”王芳迫不及待地插话，”真实、温馨、有艺术气息！不像其他明星夫妻整天炫富晒包。”她掏出iPad，”我们计划跟拍两周，剪辑成三期特别节目。片酬方面。。。”
    当她说出那个数字时，路云差点被茶水呛到——足够支撑”清荷基金”半年的运作费用。
    ”当然，有些小要求。”陈力补充道，”比如在节目中弹奏《未完成的摇篮曲》，聊聊奶粉风波的心路历程。。。哦对了，如果能请到李墨城先生出镜就更好了！”
    路云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就知道没那么简单——这些制作人想要的不是他们的”真实生活”，而是精心设计的戏剧性场面。
    高颂扬察觉到妻子的不适，委婉地说：”我们需要考虑一下。特别是路云父亲那边。。。”
    ”理解理解！”陈力站起身，留下厚厚一叠企划书，”这是节目流程和台本，当然可以根据你们的实际情况调整。。。”
    送走客人后，路云瘫坐在钢琴凳上：”“台本“？不是真人秀吗，怎么还有剧本？”
    高颂扬翻看着企划书，苦笑一声：”看这段——“建议路云在钢琴前回忆母亲时落泪“。。。他们连眼泪都要安排？”
    路云夺过企划书，越看越心惊：”“高颂扬谈与前女友的音乐合作“？这是什么鬼话题！还有这段——“邀请曾与路云有过节的钢琴家林娜做客“？他们是想制造冲突吧？”
    ”但基金会的资金。。。”高颂扬犹豫道。
    路云沉默了。自从成立”清荷基金”后，她才发现运营一个慈善机构需要多少资金支持。那些患病儿童的医疗费、专家会诊、后续康复。。。每一笔都是不小的开支。
    ”如果。。。”她咬着嘴唇，”如果我们只展示音乐创作的部分？不按他们的剧本来？”
    高颂扬眼睛一亮：”就像我们对付“婴适宝“那样？用我们的方式重新定义节目？”
    路云点点头，手指落在琴键上，弹出一段轻快的旋律：”真人秀不就是要“真“吗？那就给他们真正的音乐人日常。”
    拍摄第一天，路云就后悔了这个决定。
    十五人的摄制组挤满了他们不大的公寓，三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准厨房，连冰箱里有什么都被特写拍下。路云本想如常准备早餐，但在镜头前连打鸡蛋都变得笨手笨脚。
    ”路老师，自然一点！”陈力在镜头外指导，”就像平时那样和高老师互动！”
    路云偷瞄了一眼高颂扬——他倒是适应得很快，正对着主摄像机娴熟地翻煎培根，还即兴哼起了小调。
    ”亲爱的，递一下黑胡椒。”高颂扬自然地使唤她，还附带一个荧幕情侣式的眨眼。
    路云僵在原地。他们私下从不用这种甜腻的称呼，高颂扬也从不这样挤眉弄眼。。。这分明是在”表演”恩爱夫妻！
    ”Cut！”陈力喊停，”路老师，表情太僵硬了。再来一次，想象你们是新婚夫妇。。。”
    就这样，一顿简单的早餐拍了两个小时。路云的精神几近崩溃，而高颂扬却似乎找到了状态，甚至开始即兴发挥”恩爱戏码”——抚摸她的头发，从背后环抱她切水果。。。每一个动作都引来导演组的赞叹。
    ”你干嘛那样？”趁补妆间隙，路云把高颂扬拉到阳台低声质问，”我们平时根本不是那样的！”
    高颂扬无奈地耸肩：”他们在拍“观众想看的“，不是“真实的我们“。既然接了这工作，不如配合一下？”
    路云胸口发闷。她理解丈夫的考虑，但那种被镜头扭曲的感觉比想象中难受得多。尤其是当她发现一个摄像师特意对着她脖颈上的白玉天鹅吊坠拍特写时——那是她最私人的情感象征，现在却成了节目组的”道具”。
    下午的钢琴创作环节更是一场灾难。路云习惯在完全私密的环境中创作，而现在三台摄像机对着她每一个表情，连写错一个音符都要被喊”Cut”重来。
    ”路老师，能不能弹一段《摇篮曲》？”陈力第N次打断她，”观众最爱听那个。。。”
    路云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突然一阵反胃。她猛地合上琴盖：”对不起，我需要休息。”
    躲进洗手间，路云盯着镜中苍白的自己。镜子里的人戴着母亲的白玉天鹅，却像个拙劣的模仿者。她想起生母沈清荷——那位宁愿放弃豪门生活也不愿妥协艺术追求的女子，会怎么看待女儿现在的处境？
    门外，她听到陈力在对高颂扬说：”路老师太紧张了。。。明天安排林娜来，有点冲突可能反而让她放松。。。”
    路云握紧了拳头。果然，他们还是打算制造戏剧冲突！
    第二天上午，路云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林娜——那位曾经争夺《天鹅之歌》女主角的当红女星，后来被曝出试图抹黑她的竞争对手。
    ”路老师！好久不见！”林娜热情地起身拥抱，仿佛她们是多年好友，”听说你要拍综艺，我特地来助阵！”
    路云僵硬地回抱，闻到对方身上浓重的香水味。林娜今天穿着低胸连衣裙，与路云的素色衬衫牛仔裤形成鲜明对比——这显然是节目组精心设计的”清纯才女vs性感女神”戏码。
    ”我们今天安排两位老师四手联弹！”陈力兴奋地宣布，”就弹《天鹅之歌》的主题曲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