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余晖将西单广场染成一片金黄。
    “发财大会”的喧嚣渐渐散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消散的狂热气息。
    贾志新瘫坐在空荡荡的纸箱子上，那件象征着“船长”身份的皮夹克敞开着，里面的衬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这就……完了？”他喃喃自语，依旧觉得像在梦里。
    “完了？船长，这才刚开始。”王浩笑着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北冰洋汽水。
    和平女士正蹲在地上，吃力地想把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军绿色帆布包拉链拉上。试了几次，帆布包都像个吃撑了的胖子，顽固地咧着嘴。
    “老傅！小凡！快来搭把手！”和平女士喊道。
    傅明老爷子和贾小凡赶紧上前，一个负责按住包，一个负责往里塞露出来的钞票角。三个人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和平女士的脸都憋红了，终于，“刺啦”一声，拉链总算是合上了。
    和平女士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像抱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把帆布包死死地搂在怀里，警惕地环顾四周，看谁都像是潜在的抢劫犯。
    “回家！”贾志新猛地站起来，一挥手，豪气干云。
    回家的路，比来时更加惊心动魄。
    还是那辆破三轮，但车上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贾志新骑在前面，腰杆挺得笔直，蹬车的节奏都带着一股“阅兵式”的庄严感。他感觉自己骑的不是三轮，是凯旋归来的战车。
    车斗里，和平女士坐在正中间，怀里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左右两边，傅明老爷子和贾小凡像哼哈二将一样把她夹在中间，形成了一个人肉保险箱。
    路过一个稍微暗点儿的胡同口，和平女士就紧张地喊一嗓子：“志新！骑快点！有杀气！”
    一个骑车路过的大爷只是多看了他们一眼，和平女士立刻把包往怀里又紧了紧，对老爷子耳语：“老傅，你记下那人长相没？我觉得他眼神不对！”
    傅明老爷子哭笑不得：“和平，你这是得了”财富焦虑症”了。”
    “你懂什么！”和平女士瞪了他一眼，“这包里装的不是钱，是咱们家的未来！是圆圆的奶粉钱！是小凡的嫁妆！是志新娶媳妇的本钱！”
    贾志新在前面听得一咧嘴，差点没把住车把。
    好不容易“嘎吱嘎吱”地回到了四合院，一家人跟做贼似的，锁上大门，拉上窗帘，点亮屋里所有的灯。
    客厅的八仙桌上，帆布包的拉链被“哗啦”一声拉开。
    红色的、绿色的、黄色的钞票，像山洪暴发一样，瞬间淹没了整个桌面，甚至有不少“哗啦啦”地滚落到了地上。
    贾家所有人，都看傻了。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这笔巨款以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呈现在眼前时，那种视觉冲击力还是让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我的妈呀……”和平女士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摸了摸那座钱山，又飞快地缩了回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发……发财了……”贾志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只有王浩，依旧淡定。他从厨房拿来几个大簸箕，往桌子旁边一放。
    “开始干活吧，财务总监。”他对和平女士说，“按面值分开，十块一沓，一百一捆。”
    “对对对！数钱！数钱！”和平女士如梦初醒，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她戴上老花镜，拿起一块湿毛巾擦了擦手，深吸一口气，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清点起来。
    “啪、啪、啪……”点钞的声音成了房间里唯一的背景音乐。
    傅明老爷子背着手，在钱山旁边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哎，老话儿说得好啊，”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这……这钱来得太快，不是什么好事啊……”
    “爸！”和平女士头也不抬地怼了一句，“您就盼着我们家缺点好吧！这钱是咱们凭本事赚的，怎么就不是好事了？有钱了，我先给您换个好点儿的收音机，天天听您的戏！”
    老爷子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好叹了口气，也拿起一沓钱，笨拙地数了起来，嘴里还嘀咕着：“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一个小时后。
    钱，终于数完了。
    和平女士拿着记账的小本子，手都在抖：“个……十……百……千……万……”
    她抬起头，看着王浩，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个完整的数来。
    王浩拿过本子看了一眼，平静地宣布：“刨去三千件T恤的成本和定金，今天的纯利润，两万三千七百六十五块。”
    两万三千七百六十五！
    贾志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感觉天旋地转。他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几十块！这一下午，赚了他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和平女士的反应更直接，她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要往后倒。
    “姑妈！”王浩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我……我没事……”和平女士缓了过来，摆了摆手，但脸色煞白，“我就是……幸福得有点儿缺氧。”
    短暂的狂喜之后，一个巨大的、现实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这么多钱，放哪儿？
    “锁柜子里！”和平女士第一个提议，但马上又自己否定了，“不行！咱家那破柜子，一根铁丝就捅开了！”
    “要不……挖个坑埋起来？”贾志新出了个馊主意，“电影里都这么演，埋在床底下，谁也找不着！”
    “你那是电影看多了！”傅明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万一受潮了、长毛了、被老鼠啃了怎么办？再说了，你当咱们家是地主老财啊！还搞埋金子那套！”
    “那……那怎么办啊？”和平女士急得团团转，看着那堆钱，像是看着一堆烫手的山芋，“要不，我今晚抱着它睡？”
    “要不，咱给它分了？”贾志新又冒出一个想法，“一人揣几千，各藏各的，分散风险！”
    “胡闹！”老爷子和和平女士异口同声地呵斥道。
    看着一家人为了藏钱吵成一锅粥，王浩终于忍不住笑了。
    “我说，各位。”他敲了敲桌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咱们能不能用稍微现代一点儿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什么方式？”一家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存银行啊。”王浩理所当然地说。
    “存银行？”和平女士立刻摇头，“不行不行！存这么多钱进去，银行不得问啊？到时候再把咱们当成投机倒把的给抓起来怎么办？”
    这个时代的普通人，对银行有着一种天然的敬畏和不信任。
    “姑妈，时代变了。”王浩耐心地解释道，“我们这是正当生意。而且，我不是说让你们以个人名义去存。咱们得成立一个公司，用公司的名义去银行开一个”对公账户”。”
    “公司？”
    “对公账户？”
    这几个词，对贾家人来说，比桌上那堆钱还要陌生。
    “简单来说，”王浩开始了他的“扫盲”讲座，“我们得注册一个正规的公司，就叫”领潮者”。以后，所有的生意往来，都通过公司的账户走。这样既安全，又正规，还能开**，以后跟大厂、大商场合作，也更有底气。”
    “而且，”王浩看向贾志新，“船长，你总不能一直蹬着三轮车去送货吧？公司成立了，咱们得有个办公室，有个仓库，得买辆面包车送货，还得雇人，这都需要一个正规的实体来操作。”
    王浩的一番话，像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贾家人愣愣地听着，从最初的“藏钱大作战”，思绪一下子被拉到了“成立公司”的宏伟蓝图上。
    和平女士不那么焦虑了，眼神里开始闪烁着“董事长夫人”的光芒。
    傅明老爷子也不念叨“成何体统”了，开始琢磨“公司章程该如何体现我党优良传统”的问题。
    贾志新更是热血沸腾，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开着面包车，穿着皮夹克，到处视察“领潮者”分部的威风场面了。
    就在这时，“叩叩叩”，院门被人敲响了。
    一家人吓得一个激灵，和平女士闪电般地扑到桌子上，用一块桌布把钱山给盖了个严严实实。
    “谁啊？这么晚了！”贾志新压低声音，紧张地问。
    “我，贾志国！”门外传来了大哥贾志国那熟悉又略带疲惫的声音，“我跟圆圆妈回来了。”
    门开了，贾志国和孟朝阳走了进来。
    “你们这是干嘛呢？大晚上把窗帘拉这么严实，跟搞地下工作似的……”贾志国一边说，一边随手掀开了桌布。
    下一秒，他和孟朝阳，石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