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第一批“领潮者”潮T的样品，带着油墨的清新气味和全厂老师傅的殷切期盼，被王厂长亲自送到了贾家。
    白、黑、灰三种基础色，纯棉面料摸上去厚实又柔软。王浩设计的几款图案印在胸前，简洁又醒目。
    “快快快，都试试，都试试！看看效果怎么样！”和平女士比谁都积极，她一手拿着一件印着Q版小人的白色T恤，一手拿着一件印着艺术字“潮”的黑色T恤，像个尽职尽责的导购员。
    一场别开生面的“贾家新品发布会”就在客厅里拉开了帷幕。
    贾志新第一个响应，他一把抢过那件黑色的，三下五除二套在身上，然后跑到穿衣镜前，左照右照。他学着港片里明星的样子，把衣领立起来一点，又插着腰摆了个自认为很酷的POSE。
    “哎哟，不错哟！”他捏着嗓子，学着某位歌星的腔调，“浩子，你别说，这衣服穿上，我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岁！气质都上来了！”
    和平女士撇撇嘴：“就你那气质？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让我看看……嗯，瞧着是比你那老头衫精神点儿。”
    贾小凡和贾圆圆姐妹俩则对那件白色的Q版小人T恤爱不释手。
    “表哥，你这个设计太可爱了！”小凡穿上后，在原地转了个圈，宽松的下摆划出好看的弧度，“这衣服穿着真舒服，比我那些的确良的衬衫透气多了！”
    圆圆也穿上了一件灰色印着英文“Trendsetter”的，配上她的牛仔裤，显得既文静又带着点小个性，连傅明老爷子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点了点头。
    “怎么样，爷爷？”王浩笑着问。
    傅明老爷子扶了扶老花镜，没说话。
    和平女士却不放过他，拿着最后一件最大号的黑色潮T凑过去：“爸，您也试试！您也得领一回潮不是？”
    “我……我这把年纪了，穿这个像什么样子！”老爷子连连摆手。
    “哎呀，试试嘛！”在全家人的起哄下，傅明老爷子半推半就地被和平女士推进了房间。
    片刻后，当傅明老爷子穿着那件黑色的潮T，有些别扭地走出来时，全家都安静了。
    t恤的黑色衬得老爷子精神矍铄，胸前那个经过艺术化处理的“潮”字，非但不显得突兀，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老顽童般的趣味。
    “爷爷，您这也太帅了吧！”贾圆圆第一个鼓起掌来。
    贾志新更是夸张地吹了声口哨：“爷爷，您这往公园里一站，那些跳交谊舞的老太太，眼珠子都得跟着您转！”
    “胡说八道！”傅明老爷子嘴上训斥着，但嘴角那忍不住上扬的弧度，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得意。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竟也走到镜子前，不动声色地挺了挺胸膛。
    王浩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心中大定。
    连最保守的傅明老爷子都能接受，说明这“潮T”的设计，成功了。
    ……
    样品得到了一致好评，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卖？
    晚上，王浩把贾志新单独叫到自己房间，开起了“领潮者战略研讨会”。
    “浩子，这事儿简单！”贾志新盘腿坐在床上，掰着手指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老规矩！专柜铺货，然后让我手底下那帮小子去排队，把气氛给我炒起来！帽子能这么火，T恤肯定也行！”
    王浩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简单粗暴的想法。
    “船长，今时不同往日了。”王浩表情严肃，“帽子是咱们打响的第一枪，靠的是新奇和稀缺。但T恤不一样，市面上的汗衫多了去了，我们必须玩点新花样，让”领潮者”从一开始就站上鄙视链的顶端。”
    “鄙视链？嘛玩意儿？”贾志新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就是让别人觉得，穿咱们”领潮者”的，就是最牛的，最懂的。而要达到这个效果，就不能急着卖。”王浩的眼睛里闪着光。
    “不卖？！”贾志新差点从床上蹦起来，“浩子你没发烧吧？咱费这么大劲儿做出来，不卖，那不成在家里过家家了？”
    “听我把话说完。”王浩示意他稍安勿躁，“我管这个叫”潮流预热”，或者说，”饥饿营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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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浩脑中灵光一闪，打了个比方：“船长，你想钓大鱼，是直接把钩甩下去，还是先撒点鱼饵，把鱼都聚过来再说？”
    “那肯定是先撒鱼饵啊！”贾志新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就对了！”王浩一拍手，“我们的潮T，现在就是鱼钩。在正式”下钩”之前，我们得先把”鱼”给喂馋了！”
    贾志新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怎么个喂馋法？”
    “很简单。”王浩站起身，在屋里踱步，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我们不直接卖。第一步，先打造一支”潮流先锋队”！”
    “潮流先锋队？”贾志新眼睛一亮，这名字听着就提气！
    “对！从你手底下那帮黄牛里，挑出十几个长得最精神、个儿最高、看着最像那么回事儿的小伙子，包括那个猴三，他脑子活。”王浩开始布局。
    “然后呢？”
    “然后，我们免费给他们配备全套”领潮者”装备——帽子加最新款的潮T！让他们组成小分队，每天的任务不是排队，不是卖货，就是穿着咱们的衣服，去京城最时髦、年轻人最多的地方，给我——逛街！”
    “逛……逛街？”贾志新彻底懵了。给钱让他们去逛街？这算哪门子买卖？
    王浩嘴角上扬：“对！就去逛！西单、王府井、秀水街、各大高校门口、还有那些旱冰场、迪斯科舞厅……哪儿人多，哪儿时髦，他们就去哪儿！”
    “记住，只逛不卖！有人问这衣服哪儿买的，就统一口径，表情要酷，语气要随意，就说”朋友送的，外面买不着”！一定要营造出一种神秘感和稀缺感！”
    “这……”贾志新消化了好半天，才咂摸出一点味道来，“浩子，你这招……是不是太绕了？万一没人问呢？”
    “会的。”王浩笃定地说，“一套统一、新潮又好看的服装，一群人穿着招摇过市，本身就是一道移动的风景线，一定会吸引眼球。这就叫”视觉轰炸”！我们要让全京城的年轻人都看到，都好奇，都想要！等他们的胃口被吊到最高点的时候，我们再把产品推向市场。到时候，还愁卖不出去吗？”
    “这就叫，未见其物，先闻其声！我们卖的不是衣服，是潮流本身！”
    王浩的一番话，仿佛为贾志新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他虽然不能完全理解里面的所有道道，但他听明白了核心——这事儿，比单纯的倒买倒卖，高级多了！也刺激多了！
    “行！浩子，我听你的！”贾志新一拍大腿，兴奋得满脸通红，“”潮流先锋队”是吧？这名儿好！我这个”船长”，兼任”先锋队总指挥”，怎么样？”
    “没问题，总指挥同志。”王浩笑着点头，“这件事办好了，你就是京城潮流界的”教父”！”
    “教父！”贾志新美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说干就干。
    第二天，贾志新就风风火火地召集了他手下的黄牛骨干，在那个熟悉的小胡同里，宣布了“潮流先锋队”的成立和队员选拔标准。
    一听说不但有免费的新潮衣服穿，每天的工作就是带薪逛街，这帮黄牛小子们眼睛都绿了，争先恐后地报名。
    经过一番堪比选秀的海选，贾志新最终挑出了十五个“形象气质佳”的队员，猴三因为脑子灵活、嘴皮子利索，被任命为第一小队队长。
    当十五套崭新的“领潮者”潮T和帽子发到他们手上时，这群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激动得像是领到了什么勋章。
    贾志新站在他们面前，背着手，学着王浩的口气，进行了第一次训话：“弟兄们！从今天起，你们就不再是普通的黄牛了！你们是”潮流先锋队”！是引领京城时尚的先驱！你们的任务，就是把咱们”领朝者”的范儿，给我亮出去！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十五个人异口同声，气势如虹。
    夕阳下，这支穿着统一服装的“潮流先锋队”整装待发。他们即将像一颗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北京这座古老又充满活力的城市里，激起一圈圈名为“潮流”的涟漪。
    一场精心策划的，属于九十年代的“初代网红养成计划”，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