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那话本子的结局就该是梦魇吃了蛊师。”黑无常揪着白念灼的脸颊，细细抚摸着似是品评。
    “生得倒好看，怪不得他那么惦记。”说着，又露出尖牙，阴然道：
    “不过，越好看的皮囊……”
    怎么，生得好看还有错，天生丽质是犯了天条？白念灼半谈话在棺材内，眼里泪珠直打转，倒不是害怕，只是背太痛了，他们真的粗暴至极，先前倒地拖着进棺材，背早已是皮开肉绽。
    “越怎么样？”白念灼坦然发问，左不过还是恐吓。
    “当然是越好吃啦”黑无常冷哼一声，“真是怪不得他要将你藏在天罡阵内。”
    就在这时，远处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小黑紧握着那纸字据，脸色苍白。此刻，他只能敢怒不敢言，明白自己别无选择，就如同那日，与小红分离，跟随大威德明王一样。
    他急匆匆奔向大威德明王所在之处，低声请示：“吾王，在下有一计，愿以交换之法，调换白念灼，让金鹏错金归入麾下，以早日换得您的千秋大业。”
    大威德明王面色如冰，目光深沉，沉吟片刻，低声应允：“那就速速去办。”
    小黑闻言，心中一凛，旋即奔向黑白无常所在之处。只见他们正手持寒锋利刃，逼近古棺，正要将白念灼一刀刀割下，似欲取其骨肉，炼作冰凉之“凉皮”。
    小黑目光骤然一凛，怒火中烧，顿时大喝道：“休得胡为！此人，我当日即说要好生招待。”
    好生招待？这就是所谓的好生招待，白念灼真的是没被吓死，也要被这迟来的深情哄死。
    “大人，我们只是按照地狱道常理好生招待。”白无常按着黑无常的头，低声道。
    “今日一事，暂且不纠，”话音未落，他身形一转，扛起白念灼，步履匆匆赶往都城。黑白无常见此状，也默默紧跟其后。
    “来了。”
    唐卡淡淡望向东南，眼中尽是沉寂。
    耳边是各种嘈杂的对话，白念灼只感心烦意乱。
    恍惚之时，寒风又起，口中再吐糟粕，她不知，那黑影携着她何故于狂奔中骤停、巨大的冲力令她措手不及，眨眼间便被狠狠丟下一—
    未料到的柔软裹挟至身，睁眼一瞧，撞见金瞳相对，一抹鎏金发丝轻轻扫过眼眸。
    她知道，是错金接住了她，如同上次在东南林子内，他的臂怀，总有一种安稳，瞬间扫尽心头所有惶恐。
    “金鹏错金，契约已成，无论乐属还是境外，你的力量，吾王所需皆赖。”小黑神色冷然，似是完成了一项蓄谋已久的大业。
    “错金，你签了什么？”白念灼按着头，下意识觉得，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错金长的就好骗，莫要骗她夫君受那漫长岁月的无偿劳役啊！
    “无事发生，你且睡去”他语气不紧不慢。
    越是平静，越掩盖不住秘密。她感觉，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又好像做错了什么。
    答案很接近，是刚才的对话，一定是，快想起来了，白念灼。
    画面迎声而来。
    “救此女，签下此契，无论乐属还是境外，需要你时，杀伐因果，听从大威德明王所引。”
    “是。”错金语气平稳冷淡，如此契约，纵使数百载后，依旧避无可避。调整好仪态，对着唐卡立誓：
    “若世间已无秩序，那便让我，以金刚怒目，再造乾坤。”
    终究是被他们夫妇俩摆了一道，他不免苦笑，好在，白念灼的性命无虞，至少，现在他的手上，多活了一人。
    不对，不对，白念灼暗暗提一口气。
    黑白无常他们再怎么凶恶，终究是恐吓，小黑把她随意从空中扔下，又显得自己无足轻重。她的命似乎，本不该如此之重，却又被刻意吊着。
    她如今仍旧好好地活着，享微光细雨，云淡风轻。
    她似乎看到，要是就此沉寂，未来应会将扰扰，付悠悠。此生於世百无忧。
    白念灼知道，这样下去，杀死的就只有他了。
    她此生已负一人，命里本不该负重如此，奈何，气运总是眷顾着她。
    轻笑一声，她微屈手指勾住他的小拇指，略微拂过，惹起一身痒意，又扯起衣角，似是道别。
    她应当想明白了。
    她的一生中曾有过很多次这样的时刻。
    于收养之初众人欢呼地嘲弄，出嫁前夕家人得意地俯蔑，而今，无法抗衡的天权山巅似落在她身上，回回皆是险象环生，回回皆又退无可退，推得人仰马翻。
    白念灼以为，她这辈子就这样跌倒在众矢所向处，独行独坐。
    偏偏这一回，又是风声鹤唳之时，众目如炬，旁人皆退，却总有一人逆势而行。危局之下，山雨欲来、生死一线，他偏偏不慌不乱，稳稳将人护住。
    他不言深情，也不露锋芒，只在每一次局势将倾之际，悄然伸手，将她从深渊边缘拉回。来时似风过林梢，去时如尘落衣袖，静静地在世间最乱的时候，为她留下一点安定。
    有人生来孤行，有人却是她命中一线的缓急之人。免她忧苦，目窕心与。
    此刻，抉择权已交付她手，她还是很高兴，这纷扰尘世，除了四霁外，竟还有这么一个人，（呃……算是人吧）将她的性命看得如此重要。她明白，明王寿命漫长，而她不过是其眸中的一瞬。
    “所以，我的命不值得。”
    白念灼突然用力挣脱怀抱，将外衣褪去遮挡错金的视线。疲乏的身体早已濒临脱力，她并不知晓自己那时究竟因何能有那样的力气。
    她要求死，她不想束缚住一只渴求自由的飞鸟，那是何等屈辱。
    他本自人间散漫，鲲鹏的翱翔之姿，天气阔，平生事，只去南北西东，只管随心徜徉。
    白念灼已奔向台边，不想多去留恋，勇气竟在泪水之前破茧而出，纵身一跃，她看到，乐属的繁荣依旧，灯火辉煌。
    “错金，你不必囚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