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柳望着高座上那道被黑袍笼罩的身影，双膝跪地，垂首行礼：“属下参见主子。”
    黑袍人缓缓抬眼，兜帽下的目光晦暗不明，带着几分不耐：“不是让你盯着那剑修吗？难道已从他口中套出什么？”
    凤柳叩首道：“属下才刚取得他几分信任，尚未能探得情报。”
    “那你为何折返？”黑袍人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是淬了冰，“就不怕你的擅自离岗被他察觉端倪？若是出了差池，你担待得起吗？”他顿了顿，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你别忘了，你已经搞砸过一次。这次任务的重要性，还用我再提醒你？”
    凤柳的头垂得更低，额角几乎要触到地面，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不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攥着衣袍下摆，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委屈与愤懑。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维持着恭顺：“主子息怒。属下此次回来，绝非擅自离岗。那剑修虽未吐露机密，属下却发现了另一件事，若不及时禀报，恐生变数，耽误了主子的大事。”
    说罢，他缓缓抬头，目光中虽仍有隐忍，却多了几分不容错辨的坚定与急切，静静等候着黑袍人的示下。
    黑袍人沉默片刻，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寒意：“哦？什么事竟值得你擅离职守？说来听听。”
    凤柳拱手起身，躬身回道：“谷内近来混入几个修士，有一人竟在使用尸毒散。更要紧的是那人身上，有股极淡却异常熟悉的气息与三年前从这儿逃出去的那几人里其中一人颇为相似。”
    他话音刚落，高座上的黑袍人突然前倾身体，兜帽下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你说什么？”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烛火都跟着颤了颤，映得两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扭曲晃动。
    凤柳能清晰地感受到黑袍人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却依旧硬着头皮道：“属下不敢欺瞒。那气息虽淡，却绝不会错。尤其是他抓住那管事的手腕后上面就浮现一圈黑气，与当年中毒的人情况，一模一样，无任何差别。”
    黑袍人猛地拍在扶手上，石质的扶手竟瞬间裂开细纹：“三年前漏网的余孽……竟还敢回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暴怒，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凤柳垂眸道：“属下也是因此才急于回来禀报。若是真的是他们，恐怕……是冲着”那件事”来的。”
    黑袍人沉默了许久，久到凤柳几乎要承受不住那沉重的威压，才听到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看来，有些人是忘了当年的教训了。”
    他站起身，黑袍曳地，带来一阵刺骨的寒风：“你先回去盯着那剑修，切莫打草惊蛇。至于那些余孽……本座会亲自处理。”
    凤柳领命：“是。”
    转身离去时，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石门在身后合拢。
    而高座上，黑袍人缓缓摘下兜帽，全脸被隐藏在了黑暗中看不清容貌。但能从他的脖子上看到许多奇怪的符文。他指尖抚过符文，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既然回来了，就别想再走了……正好还缺几具鲜活的神魂，用来压制这鬼东西。”
    黑袍人的身后一团黑如墨的黑雾不停的翻涌着。黑袍人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了数十团黑雾，黑雾之中，隐约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靠近一看就会发现是一张张痛苦挣扎的人脸。
    黑袍人手中掐诀，开始吸收那些黑雾，而附在他身上的黑色符文，颜色也随时间变得更黑。
    秦玄隐在石壁外，等了许久终于看到从里面出来凤柳后，紧跟在他身后，准备离开。
    前往万鼎学府的灵舟上，罡风猎猎，卷起甲板上的衣角。
    陆羽时独自坐在船舷边，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却有些放空，望着船尾不断向后退去的云雾，那些棉絮般的白团被灵舟破开，又迅速合拢，像极了他心头那些理不清的旧事。
    陶知青端着两盏热茶从船舱走出，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便放缓了脚步，轻轻在他身边坐下，将其中一盏茶推了过去：“陆师兄这是怎么了？从早上起就闷闷不乐的，莫不是在担心拜寿的事？”
    热茶的温度透过瓷杯传来，陆羽时才缓缓回神，他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不是。只是忽然想起些陈年旧事，卡在心里，不知该怎么选。”说罢，又转头望向那片不断后退的云雾，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
    陶知青捧着茶杯，看着他的侧脸，轻声道：“师兄，为何非要揪着往事不放呢？”他顿了顿，语气诚恳，“既然已经是过去的事，既改不了，也回不去，不如就让它过去。人总不能一直陷在回忆里，该往前看才是。”
    “眼下若是有解不开的结，便一点点去拆，哪怕慢些也无妨。”陶知青的目光清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通透，“最忌讳的是逃避，你越是躲，那结就缠得越紧，到最后反而把自己困在更深的纠结里，动弹不得。”
    陆羽时沉默了片刻，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茶味微苦，却带着一股回甘。他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山峦轮廓，忽然笑了笑，拍了拍陶知青的肩膀：“你这小子，年纪不大，道理倒是懂得通透。”
    陶知青咧嘴一笑：“也是听师父们说多了，照葫芦画瓢罢了。”
    灵舟破开一层厚云，阳光骤然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陆羽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方才的郁结仿佛被这阳光驱散了不少：“行了，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先把拜寿的事办妥再说。”
    他转身往船舱走去，脚步轻快了许多，陶知青望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也端着茶杯跟了上去。
    灵舟继续向前行驶，穿过一片又一片云海，仿佛要将所有的过往都抛在身后。只是谁陆羽时究竟有没有想通也，也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