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映乖顺地点点头，担忧的神色淹没在雨天。
    透过窗口看着退去的建筑，轻轻抬手轻触窗沿，无规律地写画。
    “到地方了，程老师，你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店铺，尽早回来。”
    胡杉紧张地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焦急地催促。
    停车点离考点有500米，又因为大雨天没有几间开门的店铺。
    程容只能一间间找。
    离考试开始还有半个小时，雨天大家开车都慢，路上也格外拥挤。
    三米宽的水泥马路上穿梭着形形色色的人，程容跑下车混入其中。
    胡杉看到人离开马路不见身影，一边给代聂高打电话，一边希望程容早点回来。
    周映的视线随着程容的身影，直至离开视野范围，才低头继续写画。
    薄窗上刚成型的字符被粗暴地抹去，动作之间，手指无意间刮蹭到窗帘，传来刺痛。
    昏暗的天气有些潮湿，刚才抹去水雾的窗户又结上一层薄白。
    指间相互抵触，才发现扣弄下的倒刺刮弄到布料。
    用力地扯弄倒刺，耳边是尖锐的车鸣，窗外传来众人的吼叫。
    刺痛拔弄着神经，周映依旧无所表情地抹去薄雾。
    却在角落处还余下一点痕迹，指尖轻点文字，像似抚摸又不能贴近。
    刚才遗落下的字符，周映精心地再次描摹，直到尖处突然出现一抹亮色。
    程容大步跑动，把伞分发给老师和几个学生，瘫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胡杉如释重负，冷汗滚落在地上，心情激动地催促学生。
    周映背起书包，最后看了一眼角落的文字，上前靠近疲惫的程容，心口突然生出一口郁气。
    浑身上下除了雨就是汗，来不及询问，被大嗓门的胡杉喊着下车。
    车是赶集的大巴车，不能多留，司机要开车去车站拉客，原来等了十分钟也是司机帮忙。
    周映只能叫程容下车先去考点，还没出声，程容先睁开了眼。
    程容听到胡杉在车上喊话，顾不上疲累的双腿，扶着椅子起身，睁眼看见面前的周映，吓了一机灵。
    “快下车，胡主任在叫集合了。”
    “程老师，我的伞在你这。”
    周映不急不缓地开口，道明不离开的原因。
    “对，对，伞。”
    程容拿起脚边买来的雨伞递给周映，愧疚地道歉。
    “对不起，我忙晕了，下车吧！”
    单手推着周映的肩膀催促他快走，另一只手抖落手上的雨水。
    车下的胡杉清点完人数，发现少了周映，急得大声询问。
    “程老师，周映在车上吗？”
    “在。”
    带着周映下车的程容，在这一刻，胡杉眼中，善良得像个天使，浑身发光。
    “可算是齐了，真是谢天谢地，可以赶上了。”
    一路人紧赶慢跑，总算赶到了考点。
    那边的代聂高早已在地方等着学生，见到人后就带着学生们去一处遮蓬下挡雨。
    胡杉终于松了口气，开始与代聂高聊天，学生们各自一堆聊天。
    反观周映，一动不动地站在程容身侧。
    程容站在周映旁边，觉得自己是老师，不方便周映和同学相处，自觉地往后退开。
    可刚移开两米，周映也跟着走两米，再次站在一起，程容终于歇下心思不再动。
    周映静静地站着，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程容身上。
    湿了半边的上衣和还在滴水的裤腿，实在是太惹人眼，周映酸涩的心口被满满的雨水灌满。
    “程老师，衣服怎么湿这么多？”
    “买伞的时候，碰上个大水滩，那水滩对面有家伞店，来不及绕路就直接蹚过去了。”程容不在意地开口。
    “今天挺冷的，你不冷吗？”周映偷瞄着程容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
    “还好，等会考完了可以去街上逛逛，正好去换衣服。”程容动了动腿，不自在地蜷缩脚挡住。
    湿透的鞋格外沉重，冷风使裤腿紧贴皮肤，连上衣也像冰块。
    程容悄悄抬动右脚，沉得像绑上了沙袋。
    周映没再出声，歪头看了一眼旁边店铺里挂上的时钟，还有5分钟进考场开考。
    “你们认真考，我们几个老师都在外面等着，有任何问题找我们，不要着急。”
    胡杉最后千叮咛万嘱咐，把几个学生送进考场后才算解下了心中的大石头。
    考试只考一科，每科每个学校派一个人，时间紧任务重。
    全过程主科3小时，副科2小时，题数增加，难度上升。
    程容缩在小店楼梯边，试图用墙来遮挡凉风。
    胡杉拿着支烟递给程容，看到他衣服湿得厉害，关心地问。
    “我去要不你先去买件衣服穿，这风吹着挺冷的。”
    程容摆手谢绝，看见胡杉叼着烟没抽，从兜里摸出打火机递过。
    “不了，等会学生就出来了。”
    胡杉叼着烟，半眯着眼看着凝视着考场大门半晌，吐出一口烟。
    “程容在车上，真的是还好有你。代聂高的手机没电关机了，一直没发现。”
    胡杉点火燃烟，还给程容，半眯着眼看着凝视着考场大门半晌，吐出一口烟。
    “周映来过一两次小比赛，上次这种大型比赛他实在抽不开身，他家里的事情谁不知道。能参加这次比赛算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程容没有接话，剩下的话两人也心知肚明。
    周映来参加这次比赛，就是想拿名次，用各种方法来提升自己的排名与价值。
    “希望能如人愿。”
    胡杉抽完烟，将烟蒂灭在地上，离开墙边吹风散气味。
    程容握紧手里的打火机，叹气地看着身旁倒放的雨伞，是进考场前周映放的。
    原先周映问衣服怎么湿的，程容只答了一部分，主要是雨伞是很老的款式，伞柄已经有些生锈。
    如果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带伞的话，肯定会去借别人的给自己。
    老旧的雨伞撑不住外面的狂风暴雨，里面也会漏水进来。
    开始程容没仔细看，直到滴到身上才发现过来。
    湿了大半的衣服像是赤裸裸的证明，向程容宣告着周映的窘迫。
    考试结束在阴天，先前的暴雨转为阴冷。
    胡杉和代聂高带着学生坐大巴回学校，而程容拿着事先准备好的假条，得意地在代聂高面前摇晃。
    “代老师，快回学校吧！不要耽误了时间，不像我，只能再去狂逛虚度光阴。”
    “程容，你真是阴招多啊！”
    “没办法，本来我不用来的，但我请假刚好要上街，校长让我来送送。”
    扬扬得意地翘着脚，说着无奈的话却带上了一种骄傲的意味，抬头挺胸地扬长而去。
    代聂高恨得牙根痒痒，咬紧后槽牙，最后一次清点人数。
    少一个人，刚才都不差的。她在，他也在，高一（4）班两个也在，
    完了，差周映了！
    代聂高急得要咬碎后槽牙，那可是最让人省心听话的学生，总不会被拐卖了吧！
    代聂高跑去大巴上与司机交涉的胡杉。
    “胡老师，周映不在队里……”
    胡杉和司机讨价半天，最终以30块钱一个人成交，心情愉悦地拍了拍代聂高的肩膀，语气安慰道。
    “他和程容先走了，刚给了假条，真是师生和谐相处的典范。”
    全然不顾代聂高脆弱的心灵，自顾自地招呼人上车。
    “限安高中的上车回学校了，代老师，你也快上车。”
    “等我换件衣服裤子。”
    程容去小店里挑了两件衣服走进衣间，还不忘朝坐在椅子上的周映夸赞。
    “那衣服穿着好看，你在宿舍没衣服换，今天刚好出来买两件，再挑挑。”说完进了衣间。
    周映局促地坐在椅子上，僵硬地点头，眼睛不敢乱看，只呆呆地盯着白色花纹的地板。
    旁边的店员没下去，自来熟地给周映介绍当季的衣服。
    “小帅哥，这件短袖可以试试，很衬你的。”
    拿起一件挂着的短袖展示在周映面前。
    视线里突然闯进一块布料，周映心里有些尴尬。
    从未经历过这样的购物经验的他，只会摇手拒绝，显得呆板青涩。
    店员又介绍了两件，见周映只会摇手拒绝后没了推销的心思，反而聊起了家常。
    “小帅哥，你是在限安高中读书的吧！我高中也是在那读的。里面是你哥哥？”
    店员向衣间努了努嘴，探究地询问，但又不等周映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应该是哥吧，你穿着校服出来的是请假出来玩的吧，今年高三……”
    叽叽喳喳的话接连出口，周映不知道先回应哪句，正想笑嘻嘻地混过去，程容就先出声了。
    “是兄弟，看他压力大，接出来放松下。”
    程容在镜子前显摆，满意地把湿衣服放进袋子里，转身放在地上，店员急忙接过后放在收银台。
    “帅哥，你穿这件衣服好看，搭起来很适合你。”
    周映也觉得程容很配，换句话说，程容适配所有衣服。
    舌尖无意抵触牙齿，手指扣弄老茧，眼中带着一丝胆怯，但目光赤裸地舔在程容身上。
    程容在店员的推荐下，挑了各式各样款式，配上适套的裤子，递给周映。
    “去试试，看看哪套好看。”
    程容比划着衣服款式，举起来搭在周映身上。
    却发现他的紧张局促，眼神漂泊不定地看向旁边几件衣服的标牌上，担心地皱眉。
    “程和你差不多高，我给他也挑几件。”
    程容的话扯去周映的忧虑，终于伸手接过衣服进了衣间。
    旁边的店员连连称奇，说哥哥有威严，说一句就去了，刚才说半天也没有动摇一下。
    程容欢快地回应，心情大好地挑了几件秋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