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本看向舱门口。
    “来的时候你应该注意到了，我的同事们对你的眼神并不友好。”
    同事？
    利欧没想到，他竟然对这个首领的位置只当成工作。
    还挺不符合他的性格的，毕竟，如果他说那些人是游戏里的NPC利欧都不觉得奇怪。
    他本就让人有那种游戏人间的轻浮感。
    但让他更没想到的是，阿本的下一句话，让他眉心一跳。
    “因为你这具身体的主人阿德里安……
    他差点杀了我。”
    阿本依旧是那副不着调的笑，仿佛刚才说差点死了的虫不是他一样。
    “我对他为什么杀你不感兴趣。”
    这话一出，利欧自己都愣了一瞬。
    从前的他绝对说不出去这种听起来刺耳且算不上不友好的话的。
    我在着急什么？
    可内心却分明知晓——他急迫于知道帕特里克的行踪。
    “别急，这当然和你有关。”
    只见阿本的指尖轻轻掠过屏幕，一个日报滑到屏幕中央。
    上面的照片赫然就是他被摘除翅翼的时候。
    然而他放大的部分，则是他空荡的手腕处。
    阿本的眼神隐藏在墨绿的头发下，却能感受到那幽邃的注视，他紧紧盯着利欧，下一秒说出的话让利欧警铃大作。
    “你的光脑呢？”
    “……”
    光脑在他要去救帕特里克时，就让他损毁了，那里包含的可不只有他和泽安德交谈的信息，还有他计划后路涉及到的所有虫。
    他没办法确认自己到底能不能活着救出帕特里克。
    但那些虫能活着，他也没道理为了帕特里克的安危让其他虫陷入死局。
    ——所以将光脑销毁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说藏，这并不是个好选择，时间的紧迫让他根本不能完全隐盖住他残留在光脑上的气息，蛾类的虫是有很大可能察觉到的。
    至于说奥德里奇为什么不来询问，利欧想他一定察觉到了，可这就是他和阿本的不同，奥德里奇是料到他会这么做，却压根不稀奇他会做些什么；可阿本却在意，甚至饶有兴趣的跟他在这里磨洋工。
    因为他有耗得起的资本，他知道他现在拿捏着利欧，而最着急的不是他，也是利欧。
    利欧深知这时候如果乱了分寸，才是真正的被阿本牵着鼻子。
    他不是喜欢问问题嘛，那利欧就踢皮球，看谁踢得过谁。
    利欧面不改色，道：“我一个受刑的虫，光脑被收缴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你差点死和我的光脑有什么联系？”
    阿本当然明白他打什么主意，却还是笑了笑，此时的笑，哪里见得到刚才不着调的模样，眼神中全是冷沉沉的。或许这才是本来的样子，用戏耍让他人放弃警惕，内里却比谁都更加凉薄。
    “没事，我并不在意你的光脑到底去哪了，我在意的只是它里面的内容。”
    内容？
    利欧仔细回想他在光脑中交谈过的每一件事，从来都没有涉及过阿本以及他们星盗的利益！
    “我从来没有……”
    “嘘。”阿本打断他，道：“话别说的太满。”
    随后，他又在中控屏上调出一张照片，那张照片充斥血腥，断肢断手，甚至连一些巨虫化的身躯也变得残破。若是阿诺在这就会发现，这张照片正是他雇虫去拍视频中的截图。
    利欧立马分辨出来这是维丹萨战场的图片，他有想过战事的紧张，却没料到这般……惨烈。
    “……奥伦多尔的应援还没到？”
    他的声音不大，但的确入进阿本的耳里了。
    “不，到了。”阿本摇头，道：“所以奥伦多尔改变应援主意的事确实和你有关？”
    听他这么问，利欧把所有事在脑中过了一遍。他确实想不到应援的事到底和星盗有什么利益勾连，而且阿本是帕特里克找来的虫，把事情说清楚应该没问题。
    “一开始，我确实没打算横插一手，但你也看到了，维丹萨的战况确实不容乐观。”利欧斟酌的开口道。
    “战事开始的太过突然，而且偏偏那么巧，在我收不到任何消息的情况下，弗洛的晚宴开始举行，这导致哈瑞什只能冒险传递信息。”
    “安杰尔的事并不是巧合，甚至我觉得就是奥德里奇刻意安排的，只是他没想到动手的不是我，而是哈瑞什，但这也没关系，奥德里奇想要抓我，让我完全对维丹萨失去联系对他而言容易的多。”
    “所以去救帕特里克的时候，我就隐约意识到了——奥伦多尔并不打算对维丹萨施以援手。”
    阿本点头，道：“所以你用光脑做了最后的联系。”
    “没错，光脑联系不能完全可靠，变数太多，但没办法，紧急关头只能豪赌一试……”
    说到这，利欧可以停顿一下，观察他的反应，“难道是我对维丹萨的提议影响到你们了？”
    “一半一半吧。”阿本摊摊手。
    利欧泄了口气，“那到底是什么？”
    身体的不舒服让他现在真的很没精神对付像阿本这样的人。
    真的是，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嘛！
    阿本自说自话的点着头，道：“把你给维丹萨的计划完整说一下吧，还是确认一下的好。”
    其实这个理由并不过分，甚至于利欧一开始有打算直接道明，但利欧自己都不太理解自己的情绪了，因为当阿本这么说的时候，他竟然在想不如让阿本把事情直接怪在他身上就完事了，一直解释真的好麻烦。
    不耐烦，对，这个之前他觉得不会存在他身上的情绪愈加明显，一种对事物提不起兴趣并且厌倦烦躁的情绪在他身上躁动不安。
    他怎么了？
    生病？利欧内心不认可这个答案，但却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他不会有事吧。
    “怎么了？”阿本的声音第一次听起来认真些。
    这声音和脑海中的声音重合，直到他第二次响起，利欧才终于脱离漂浮的眩晕。
    “……提议是伏玛伽防线。”
    伏玛伽防线是维丹萨和奥伦多尔之间天然形成的一条裂缝，其危险程度让过往的星舰都只能绕道而行。又于星际1579年，裂缝无端的延长扩深，原定航线没有更改的星舰通通被撕成碎片，消失的无影无踪，星际总局命名为“天堑”。
    “你想将星兽引到……”阿本刚开口就愣住了，随即惊喜的看向利欧，犹如发现了什么宝藏一般，道：“你想炸了它！”
    利欧点头，“奥伦多尔置身事外无非就是因为”天堑”的天然屏障，奥德里奇和弗洛达成统一不派援兵，但不一定霍康愿意，在他眼里少掉维丹萨这个地方对他并没有好处，反而可能让奥德里奇和弗洛的威胁更大。”
    “唔……”
    阿本摩挲着嘴唇，思量道：“可是毁掉伏玛伽防线，对维丹萨也很不利吧，据我所知，维丹萨可是靠着那附近星系的矿产赖以生存的。”
    利欧的黑色眸子平静注视着他，似有无形的压力散开。
    “是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阿本怔怔对着那双眸子，猛的一笑，那笑透着几分邪气，眼睛被发帘遮住，却依旧挡不住眼神的锐利。
    “那你的命到底重不重要？”
    “实话说，我现在想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