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的眼睛都瞪圆了，不是他的错觉，那就是眼泪。还没等他作出反应，林亦柯直接翻了个身子背对他发出深沉平稳的呼吸声。
    “亦柯？”秦臻顾不得心里突然一下被针扎似的刺痛感，俯身过去试探喊他，可是那人装睡不理。
    把手伸过去摸他的脸，脸上的泪水估计全蹭枕头上了，可是睫毛上的水痕还没擦干。
    “哭什么？”秦臻轻声问他。
    “没哭，打哈欠……”林亦柯声音很小说得也很慢。
    秦臻哭笑不得，费了点力气把人掰过来，眼睛一圈又红又肿，睫毛都打绺了，几簇几簇地粘在一起，也不知道就这么默默流泪了多久。
    “打哈欠打成这样你可真行，”秦臻调侃他，笑得肩膀抖了两下，“吃饭前那会儿你是不是也哭了？”
    林亦柯硬是一句话也不说，眼睛也闭着不睁开看他。
    “睁眼，”秦臻伸手撩开他的刘海，“听话。”
    结果林亦柯一睁眼看见秦臻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眶里蓄着的眼泪就往外掉，没一会儿又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皮。他也知道自己这个行为狼狈又窝囊，但他实在控制不住且无能为力。
    秦臻从新奇变成了心疼。
    胳膊刚碰到林亦柯脖子，林亦柯直接翻了个身子枕着他胳膊就势搂住秦臻的腰。
    “……”
    果然昏暗和眼泪赋予人勇气。
    “对不起……你别生气，你把那些话忘了吧，我没有让你不高兴的意思，真的……”林亦柯断断续续出声，哭泣的呜咽声根本藏不住，“你别讨厌我行吗？”
    秦臻轻拍他的后背：“我没生气，也没有讨厌你。”
    秦臻穿得是丝绸睡衣，林亦柯的眼泪刚掉在他胸口就直接晕染上去，胸口处湿了一大片，先是温热，再是冰凉。
    他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做得太过分了，虽然他觉得自己好像并没做什么，不过人哭成这个样子，那就是他做错了。
    “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亦柯，”秦臻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别哭了？”
    “……我也没想哭，我真控制不住，对不起，我知道我很丢人，我不是故意的……”林亦柯搂他搂得紧，秦臻能感觉那片冰凉的区域在蔓延。
    秦臻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想哪里丢人了，相反，他长这么大没见过有男人能哭成这样的，觉得挺可爱的，哭得他心越来越软，觉得心脏都塌下去一块。
    “怎么老说对不起，你没什么可对不起的。”
    “那我们以后……以后还能联系吗？”林亦柯终于抬头看他，像是在斟酌，支支吾吾出声，只是眼泪还在从眼眶那里往外涌。
    秦臻面上突然有种之前的心思被戳破的尴尬。
    垂眸看着林亦柯的脸，眼神支离破碎，眼底已经不少红血丝了，眼泪还在流，鼻尖不知道是抵在他身上抵的还是哭的，也红了。
    真够漂亮的。
    他心绪分了一个叉，怀里的人都难过成这样了他还能起下流心思，不亏是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
    可是他哭得确实很漂亮，如果林亦柯现在是在跟他上床的时候哭成这样，秦臻难保不会上天入地给他摘星星捞月亮。
    心里暗自唾弃了一声，明明几个小时前才刚说了停止他对林亦柯的渣男行为，怎么现在又想着这茬。
    秦臻伸手给他抹眼泪哄他，喉结上下滚动：“当然了，别哭了，哭得眼睛疼。”
    “亦柯，你好好听我说好吗？我必须得承认，我之前确实抱有不太健康的想法，不然我费心思找你干嘛呢？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懂，你想要的，和我想要的可能并不一样。如果是这种情况，那我没办法保证我和你付出的感情是对等的，我可能会无意识的伤害到你。嗯，我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秦臻摸摸他的头发，耐着性子一点点说，头发很软，一摸就停不下来。
    “能……我不在乎——”
    秦臻打断他的话。
    “好了，就先说这么多，我答应你不会不和你见面，所以别担心，也别哭了，至于我刚才说的和一些其他的，不用着急告诉我，你自己再认认真真好好想想好吗？”秦臻放低声音，害怕哪句话就触及到怀里人敏感的神经，让他眼泪决堤。
    秦臻把这种不负责的行为描述得天花乱坠，浪子的绵绵情话听上去分外动人。
    林亦柯埋在他胸口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是不流了。
    秦臻拍了拍他的头，心里轻松不少。
    像是终于知道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肌肤相贴，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林亦柯身体僵硬了一下，却不想撒手。
    不过秦臻似乎并没有在意这过分亲密的状态，胳膊一伸关了灯。
    “好了，现在乖乖睡觉。”
    两个人折腾了大半宿，本来还以为会失眠，没成想后面后半夜两个人都睡得相当安稳。
    ＊
    早上接到助理电话的时候他已经醒了一会儿了，跟他汇报一下最近两天的工作进程。
    秦臻坐在床上仰着头挺了挺背，片刻后又塌下去：“辛苦了。”
    林亦柯被子下动了动，眼睛还肿着，顶着鸡窝头去摸了摸秦臻的额头：“你还难受吗？”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秦臻握住他的手塞回被子里，笑了笑，“打电话给你吵醒了？”
    林亦柯闭着眼摇头，把手指伸进秦臻的指缝。
    是没睡醒呢，胆子挺大。
    秦臻笑了一声没把手抽走，挂了电话也从床头往下挪了挪，打算补个回笼觉，结果膝盖一弯碰到旁边人不可言说的位置。
    那人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连带着脑子都清明了不少。
    晨起躁动，林亦柯瞬间从脸红到了脖子。
    秦臻察觉到后愣了一下，笑出声：“林同学，身体很健康啊。”
    林亦柯脸红得要滴血，慢慢往后挪了挪，也不说话，秦臻不依不饶：“需要我帮帮你吗？”
    林亦柯松开了他的手掀开被子往卫生间跑：“不、不了。”
    秦臻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愈发放肆，昨天晚上还大言不惭得跟他说什么都可以呢，现在这么害羞。
    回笼觉也没睡成，等林亦柯洗漱完再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再提刚才的事。
    吃了早饭秦臻跟他说这个周末不能陪他了，他有事要忙，过段时间会空闲一点。
    林亦柯当然没什么意见，秦臻又说待会儿让司机把他送回学校。
    ＊
    推开寝室门，里面没人，应该是出门了。
    严晟远昨天晚上给他发消息问他怎么没回来，他胡诌了句自己回家了，对面“哦哦”了两句不疑有他。
    舒了口气，又看着镜子里红肿的眼睛，觉得丢人，幸好严晟远不在，不然怎么解释都不知道。
    期末考试前两周，林亦柯收到了一套看着面料丝绸般光滑，不用猜就看得出来很昂贵的正装。
    紧接着秦臻的电话就过来了，问他衣服收到没有。
    “收到了，不过这很贵吧，我——”林亦柯皱着眉。
    “一经出售，概不退换，”秦臻笑了笑，“音乐剧对着装有要求，我可是挑了很久，就穿这套，可以吗？”
    “好，谢谢……”
    “谢什么，”秦臻没再多说，跟他道别匆匆挂了电话，“对了，记得试试合不合身，不合适一定要跟我说。”
    林亦柯把衣服穿上身试了试，意外得合适。秦臻的眼光真的很好，浅灰色的套装，摸上去能感受到柔软的羊绒质感，既不会有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别扭感，也不会显得太休闲不正式。
    他把衣服脱下来重新挂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外套的左边内衬上有个不大明显的黑色刺绣，上面是林亦柯的名字缩写。
    林亦柯眉眼弯弯，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
    ＊
    音乐剧开场那天秦臻照常坐车去学校接他，离老远就看见林亦柯挺拔的身影，头发应该是打理了下，比平时成熟不少。
    天气已经很冷了，西装外面套了一件长款大衣，肩宽腿长，垂着头看手机，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他的电话。
    头发往侧后梳，露出平滑的额骨，鼻梁挺拔，不知道是不是冷风吹的，眼睛和鼻尖都有点发红。
    秦臻心想自己真的挺会挑的，衣服是，人也是。
    直到面前停了一辆车，林亦柯才疑惑抬头，紧接着就从降下的车窗看见后座的秦臻，还是那副慵懒的神态，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弯了弯让他上车。
    “等很久了吗，”秦臻让他贴着自己坐近点，握住了他的手，动作流畅自然得不行，“手好凉。”
    “没有，刚到。”林亦柯抬眼看着前边仿佛透明人的司机，有点不好意思，但也还是回握住秦臻温热的手指。
    秦臻不拆穿他的谎言，捧着他的脸凑近一动不动地看，两个人的鼻尖都要碰到了。
    林亦柯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到，往后一躲：“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嗯，有。”秦臻捧着他的脸端详着，说得很严肃。
    “啊？”林亦柯有点慌乱，他临走前特地照了镜子，没什么问题啊，怎么会这样，“什么？”
    “这张脸，”秦臻笑出声，蹭了蹭他的鼻尖，“今天相当好看啊。”
    “……”林亦柯反应过来，脸又开始烧起来，把秦臻的手拉下去，“你别逗我了……”
    “没有，是真的好看，买保险了吗？”秦臻就是故意的，喜欢逗他，喜欢看他不好意思脸红。
    把这么漂亮的人放在家里，秦臻觉得自己就算不喝水不吃饭，光看着这张赏心悦目的脸都能多活个十几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