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案  第八章八朵含笑花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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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前些日子祖母请人给表哥相看了?”
    “的确有这个事。”
    二人虽说是表兄弟,但实在算不上亲厚,兜兜转转也找不到什么话题,一时间竟也生出几分尴尬,也不知怎的便聊到了这上面来。
    这事算不得什么隐秘的,一来何时了早就到了年岁,二来喻佳桢这个表弟都早早地定下了亲事,喻府不至于说碍于亲缘近疏便不给何时了相看了,也不缺那一份聘礼,高低都是家中小辈。
    “听说已经基本是定下了,是哪家的女郎,表哥可见过了?”
    “并未,高低都是好人家的姑娘,想来也是不差的。”
    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知棋给自家爷添了茶,却见另一位杯中分毫未动。
    她是二爷的大丫鬟,平日里虽只侍奉自家爷,可这各房各院的大头主子什么脾性,喜好什么,她还是知晓几分的。
    只说这位,大老爷的亲侄儿,往常一向都是个好饮清茶的主,平日里也是左一个长顺右一个长福的跟在身边候着。怎的今日只让了个长顺离的老远跟着,也不叫着侍奉,连茶也不饮了。
    总不能是这茶不好,左右都是自家爷私库里给的,送到茶房叫人细细用滚水沁了的,如何也是比表少爷平日喝的要好吧。
    知棋添了茶便立在了一边儿候着,左右的该有要添茶的时候,不急。
    天也渐暗了,夕阳余晖也收了个干净,天也见月了,不圆,也还算不得亮。
    知棋掌灯,也瞧见远有一点灯火飘飘的往亭子这头来,只停在池边便不再过来了,立着,一眼看去,活像个灯桩。
    那灯上了桥,但与之前不大相同,走近了才见是那表少爷院的长顺,原是他接了旁人的灯,那之前提灯的,还立在池边。
    “表哥,时候不早了,明日我还要回书院去。”
    “也是,那你早些回去吧,不然大舅母怕也一会要叫人寻你用饭了。”
    喻佳桢带了知棋回,这亭里摆的自有人会来收拾。何时了饮了那冷透的茶,不见要离开的意思。
    是好茶,只是可惜了,已经凉透了。
    “表少爷。”长顺在外头打着灯笼,殷勤的唤他,“咱回吧,叶小哥使了程小子送了灯来,说是他现下已领了饭,今个给您添了道甜的。”
    何时了不理他,只把玩着手中残留着些许茶香的小盏。
    聒噪。
    茶盏搁在桌面上,甜白釉的茶盏与石制的桌面接触间,发出来清脆的响声。
    天黑了,何时了站起身,熄了台面上的灯烛出了亭子,长顺打灯笼跟在他身侧,只是那桥前的路,并不容两人并行。
    低矮的石栏外,便是不深的池水,月光隐隐照见水上浮着几枝不知谁折下,又弃了去的柳条,随着水波拍在石栏边积着。
    那个送灯来的身影还立在池边,天色已暗,看不出是谁。
    程述礼送来的灯,但怎的立在池边,倒是把灯给了长顺。
    那身影立着,依稀是把头低着,身前半步便是池水。
    “表少爷,我走前,给您照着些路……啊!”
    猛的暗下去,惊呼声拍落进水中,沾水熄灭的灯笼也连带着在水中飘摇,挣扎的噗通声在这悄悄的夜幕下,实在响亮的很。
    那站在池边的程述礼似乎望过来了,这才离了池边上了桥往这头来。池水不深,月光能照见人在扑腾。长顺落水被吓丢了魂,一时只记得扑腾,又在落水时实实的呛了好几口水,便慌的忘了这池子是人为挖凿出来的,不与外头相通,最深处也不过到十几岁小子胸口的位置,很难淹死人,除非是故意的。
    程述礼踩过石栏,走到水中去,池底的湿滑泥污不久前府里才叫人挑了清理过,不厚实也不算滑腻,水更是算不上深。
    人被连拖带拽的往岸上拉,何时了只站在岸上,并没有半点要施救的意思。
    就像是在看一场无聊到没根的烂戏,戏里与戏外无关,他不过是个看客。
    程述礼把长顺拖上岸,其实那落水初离岸边不远,只是人一直挣扎,便也就向着池心去。
    拖着上岸,人也不配合,总下意识拽着程述礼的胳膊,想攀上去,好把人压着让自个儿活命。
    废了点时间,好在是把落水吓丢了神的长顺拖了上来,不然再过一会怕是人挣扎过了劲,就更难拖上岸了。
    池里上来的俩人,皆是湿透。
    程述礼身上衣物虽湿,但头发还好勉强是干的,至少不像长顺,头发还在滴滴哒哒的滴水,活像个水鬼。
    长顺惊魂未定的半跪在地上,双手扶地大口喘着气,好不狼狈。
    “爷,您往前走,免的要踩沾了水的路回去,天黑瞧不清,省的滑倒了,让您伤着。”程述礼习惯性的下意识捞起尚在滴水的衣服下摆拧了拧,湿漉漉的衣料贴在身上,好生难受。
    没人应声,何时了没什么表情,看了一眼尚跪在地上的长顺,侧身越过程述礼。
    “果然。”何时了伸手拨开长顺的头发,本就未定下心神来的长顺又吓了一激灵。
    湿漉漉的头发,连头皮也是湿的,只是发根似乎并没有那么湿润,并不像是洗发后那种湿润感。
    早在院中瞧见叶怫然一身水时,何时了便有了计划。但他一开始也并没有打算把长顺推下水,只是有人上赶着跟上来,也就用不上自己亲自跳一回池子。
    “长……程述礼。”何时了收回手,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又揣回去,“把他扶回去,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
    “爷,您先回。”程述礼侧开身子,让开了路请何时了行。
    本来今日这一茬子,并无程述礼的戏份,只是本该来的叶怫然没来,突然换了他来,还是吩咐一声为好。
    何时了上了桥,往回走并未回身。程述礼把长顺扶起来,风吹的让人发冷。
    虽不知这是为何,主子既然吩咐,那便是说什么便是什么。程述礼狠狠打了个喷嚏,心想着还是赶快回吧,若是受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长顺不是个胆子小的,只是如此这般情况,程述礼这一喷嚏又把他吓了一跳,也是彻底吓了个清醒,倒是用不着人给扶回去了。
    叶怫然领了饭,也不知道等到现在冷了没有。若是冷掉了,大概也只好弄些热茶凑合凑合了,免得风寒了又要使些银钱自个儿求大夫抓药。
    身上都湿透了的两个人,都非常的清楚这一点。做下人,哪里是那么好做的。
    哪怕这里是外头传闻对下人极好的喻府,下人依旧是下人,顶多不过是比一般的牛马牲畜活的好一些,更像人一些,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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