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4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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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天还没亮,远方的晨曦尚未破晓,墨色般绸缎的天空虚无缥缈。陈直译起了个大早,正当他蹑手蹑脚地下床时,小家伙还是醒了,徐爻睡眠浅,即使是细微穿衣服声音,他也会被吵醒。自从那天和他哥看完电影后,小家伙就一直和他哥住在一起了。
    “天还早着呢,睡吧”,陈直译轻轻拍拍小家伙的后背软着语气哄着说。
    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睁开眼又轻轻合上,睫毛在他眼睑投下根根分明的阴影,红嫩的嘴唇线条柔和,高挺的鼻子随着胸腔的起伏一呼一吸,模样很是乖巧。
    陈直译用手轻轻抚摸小家伙的眉眼,说:“今天我要去城西进货,我中午要是回不来就点外卖,千万不要不吃饭”。
    “嗯”,说这话时,小家伙往他哥手上蹭了蹭。
    “早饭在电饭煲里,吃的时候如果凉了就热一热”,陈直译嘴里含着含泡沫,刚才他刷牙的时候突然想起忘嘱咐了这么一句。
    他洗漱完毕后,不确定刚才那一句小家伙听见没有,又走过来。
    “好”,陈直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徐爻的回答,又走了回去。
    “嗯……?”他好像刚才看到了什么,不确定?他又往返回去。
    只见徐爻跪坐在床上,脑袋懵懵的,一头呆毛。床下的“明天”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仿佛没见过徐爻似的,他俩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一会儿。
    突然在看的过程中,“明天”慢慢地转动脑袋向左倾斜,小家伙也跟着转动脑袋向左倾斜。这时,“明天”又慢慢地转动脑袋向右倾斜,小家伙也跟着转动脑袋向右倾斜。几轮连续下来,他俩一直在玩这种无聊且幼稚的游戏,简直不厌其烦地那种。
    “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陈直译斜着肩膀靠在门框上,一脸宠溺。
    他本来不想就这么打扰到小家伙的,但是他再不问就快迟到了。
    “嗯”,小家伙带着浓重的鼻音,过了很久,他又接着说:“我想和你一起去”。
    “好,快去洗漱吧”,陈直译走到他眼前压压徐爻的呆毛,“我在楼下等你”。
    很不赶巧,供货方今天有事没来,真是难为小家伙陪他跑这么远了。
    陈直译把车停到一家小餐馆后边,“阿爻”他轻声喊了小家伙一句,小家伙趴在车后座在睡觉。
    “饿不饿?我们去吃饭。”
    早上徐爻吃饭的时候,陈直译看他没扒拉几口就不吃了,一直拿筷子挑着米粒玩,像是没胃口。那时他看不下去了说:“多少吃点,先垫吧几口,空腹坐车容易晕车”。
    但是徐爻只是象征性的又再吃几口,虽然每次嘴张得很大但吃进去的却很少,感受着他哥坚定的目光,徐爻再也装不下去了,说:“哥,我饱了,咱们走吧”。
    陈直译感到无奈,没再说什么。
    这家店不大,仅有八九张桌子,装饰简单,陈设干净。里面飘着白雾,散发出一阵阵米香甜粥的香气,很有人间烟火气。现在刚六七点的样子,店里人还不是很多。
    “哥,我们坐那里”,他拉了一下他哥的衣角,指着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好”
    “想吃什么”,坐下后,陈直译递过去菜单。
    这家店主打招牌是粥、包子之类的,徐爻看着上面的菜品,困难选择症范了。
    “唔……我要桂花糖藕粥”。
    “没别的了?再点一些”。
    “那还要两个酱肉包”,徐爻说。
    陈直译拿着菜单,在这两样东西后面打了个对钩,然后往后翻了翻,在一道叫作“白灼虾”的菜品后面也打了钩,而后递到前台结账。
    不一会儿,粥和包子就上来了。早上陈直译吃饱了,现在只点了和徐爻一样的粥。
    徐爻喝得慢,小口小口喝着。这粥甜度刚刚好,不是齁甜的那种。口感软糯绵密,清香爽口。
    渐渐地,店里人多了起来。
    那份“白灼虾”上来后,陈直译放下勺子,拿纸擦擦手,开始剥虾。
    说实话剥虾是一个琐碎麻烦的过程,但当这个过程被爱赋予意义的话,一切将会变得简单稀松。
    像这种小餐馆是不剔虾线的,所以他需要把虾壳剥下来后,再拿牙签挑虾线。
    徐爻抬头正要拿包子时,见到他哥几乎要把那盘虾剥完了,剔下来的虾线被他放到纸上,而且剥下来的每一只虾都已经被他拿酱油蘸好了。
    “快点吃虾,要凉了”,陈直译依旧埋头剥虾,手不带停。
    徐爻愣了,感到惊讶诧异。
    徐垵死后,他从没想到自己的生命中会有这么一个人细心且有耐心地照顾他,面前这个人对他好得有点让他觉得不真实,徐爻细细打量着面前这人,仿佛在确定这人的的确确存在着。
    “你在想什么”,陈直译感受到前面紧盯的目光,抬头问。
    徐爻没说什么,夹起一只虾放到嘴里,眼尾泛红,细细品味着。
    紧接着,又是一只……
    徐爻在想:他要感谢上天。
    此时,他的内心在雀跃欢喜,以至于自己夹筷子的手在细微颤抖时他都没发现。
    “冷了?”,陈直译发现了,他发现小家伙的手在细微地颤抖。
    “不冷”,徐爻尽量平复心情回答。
    “这一盘都是你的,你在长身体,尽量吃完”
    “哥,你也吃”,小家伙夹起一只虾喂到他哥嘴边。
    陈直译瞬间定住,但也就那么几秒的时间他就反应过来了。
    他起唇轻轻咬虾的过程中,他在想这和情侣有什么区别。
    忽然,旁边来了两个小男孩在抢玩具,一个大约七八岁,一个大约六七岁,争夺间一不小心将奥特曼扔到了他们的桌子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家熊孩子吵到你们了吧”,一位妇女带着歉意的笑从收银台边小跑过来。
    “没事没事”,他们赶忙说。
    “快快快,给哥哥们道歉”,那位妇女把他们拉到陈直译和徐爻面前,按着他们的头。
    “不用不用”,他们坚持说道,但还是听到了两声清脆“对不起”的童音。
    “你们也是兄弟?”那位妇女好奇地问。
    “是”,陈直译回答。
    “那你们小时候也打架么”,她带着疑问。
    沉默了一会儿,就当那位妇女将要识趣地走时,陈直译温和地笑着说:“不打,一般都是我让着他”。
    说这话时,他的腿被小家伙踢了一下。
    “你妈妈有你们真好”,她悻悻地留下这一句就走了。
    “要不要去游乐园玩,我看这附近有一个”,陈直译在手机上翻开导航软件,发现它距离这里只有四五公里左右。
    “行啊”,说实话徐爻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游乐园呢,小时候只有羡慕别人的份。
    过了一会儿,他们来到了游乐园,刚踏入进去,欢快的笑声,兴奋的呼喊声便扑面而来。
    陈直译陪徐爻玩了几个项目,但小家伙都觉得没意思。
    于是他把他哥拉到了过山车前,高空上纵横交错的钢铁轨道风驰电掣般穿梭,上面接连不断的喊叫声惹得人内心打怵。
    “玩这个怎么样”,徐爻一脸兴奋地扬起下巴,眼神示意他哥。
    “行……行啊”,陈直译心里犯怵想打退堂鼓,但在小家伙面前犯怂简直是人生耻辱和人生污点。
    此时他俩坐在过上车上,陈直译眉头紧蹙,不安地说:“这锁扣是不是太松了?怎么感觉有点晃啊!”
    徐爻朝他哥那边看了一下,发现没什么问题,坏笑地问:“哥你是不是怕了啊,怕就直说,小爻的肩膀给你靠”。
    “没啊”,陈直译屈膝顶他大腿,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神情自然。
    过山车突然咯噔一震开始爬升,他猛地抓住扶手:“等等!刚才是不是有人尖叫?”
    “哥你出现幻觉了?那是启动提示音。”徐爻现在是知道了他哥分明在害怕,“别往下看,要不然失重感会更强”。
    “谁、谁往下看了!”陈直译梗着脖子直视前方,视野里倒转的游乐园像被打翻的玩具箱。当座椅悬停在垂直轨道的最高点时,他感觉心脏卡在了嗓子眼。
    风卷着此起彼伏的喊叫声,徐爻的声音被吹得断断续续夹杂着坏笑:“倒数三秒。”
    “啊?”
    “三、二、一”
    座椅毫无预兆地向下迅速坠落,耳边的气流“轰”的一声炸开,失重感让胃部直冲天灵盖。
    在连续三个360度回旋中,徐爻恍惚听见旁边传来模糊的闷哼。
    “哥,害怕就叫出声,这是人之常情”,他瞥见陈直译死死抓着扶手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哥没说话,不是他不想搭理他,只是因为他现在的嗓子压根发不了声。
    他感觉他要去了!!!
    轨道尽头传来机械刹车片的尖啸,陈直译终于松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徐爻扶着颤颤巍巍地他下来。
    “擦擦汗”,徐爻取出纸巾贴在陈直译额头上。
    这时广场上的显示屏上跳出了几张抓拍画面,其中有一张恰好是他哥的,画面上他哥面部极致地扭曲,但还是死要面子的端正坐好,像被驴踢了一样。
    “这张必须打印三份!”徐爻举起手机憋着笑,对着显示屏拍照,“传家宝级别!”
    “删掉。”陈直译伸手要按取消键,却突然被勾住脖子拽进自拍框。
    “茄子!”
    两头呆毛被定格在了手机上,一个在笑,一个在看他笑。
    最后一站是摩天轮,此时已近黄昏,远方的大雁和浓烈的晚霞交织在一起。
    半透明的小空间里,他们感觉自己在慢慢地升高,交叠的呼吸间浮动着未拆封的情话。
    舱内的音乐加剧了暧昧的气息。
    徐爻长睫微颤,眸光微光清冷,他在看窗外,眼神没有任何聚焦,碎发微乱之下是高挺的鼻梁,今天他穿着白色上衣,更加显得柔和清秀。
    “你在想什么”,他刚才把小家伙能想的都想了一遍,最后也没想到小家伙在思索什么,索性直接问,总比让他一直憋在心里强。
    “我在想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他脱口而出,眼睛被睫毛笼罩着,说不出来的迷茫。
    今天早上他哥说他们是兄弟,但是……兄弟之间也会剥虾、接吻亲嘴、牵手么?
    他们倒像是个恋人,但……他们好像还没确定关系。
    另外……他在思考自己是个直男么?
    他好像喜欢他哥,百无禁忌的那种。
    “现在我喜欢你,之前是,以后更是”,他哥的眼神坚定而灼热,温柔的目光里满是暖意。
    他的眉宇舒展着,压抑着心中千万种情绪。
    这是等待之后的告白,也是告白之后的等待。
    听到这话,少年呼吸一滞,胸腔里像有一头小鹿在乱撞,耳尖泛起红晕。
    之前他确实想过把这一层纸戳破,没想到戳破之后自己的心也被戳了,他的心在鼓动,一下又一下地跳动,不可自拔又情不自禁。
    “我也是”,这个回答不出几秒,便被他等来了回应。
    他不是不想明确这段关系,而是小家伙实在是小,他害怕他对感情的感触以及琢磨不深,在不确定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的时候盲目地让他与自己在一起,到头来让他白白葬送了青春,他还怕万一小家伙长得更大些会遇见漂亮优秀的女生,那么他们这段关系将会成为小家伙不可提起的耻辱。
    而今,小家伙的目光坚定,心里有了主意想要个确定,那么他知道该向他确定关系的时候来了。
    陈直译在等他,等他在这段感情中慢慢长大然后开花,等他缜密思考后不犹豫且不后悔地提出这个正在无止无休向下蔓延的感情。
    小家伙只要明白自己的情感,那么他的未来就会好走很多。
    而他自己却早已迫不及待地酝酿出了果实,就算他没等来结果,但至少让小家伙有个躲避电闪雷鸣的港湾。
    此时,音乐恰好盖过两颗心脏的轰鸣。
    当两个鼻尖在慢慢靠近时,陈直译偏头,摸着徐爻的后脑勺慢慢且又浓烈地问了上去……
    听说当摩天轮升到顶端的时候和深爱的人接吻,就会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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