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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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离指尖轻触着杯沿,微顿了一瞬,淡声道:“下个星期。”
顾然闻言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算是将这个话题揭过。
席间,几人又随意地聊了一些闲话,包间里不时响起轻淡的交谈声。
周恒一如既往地安静,偶尔接话,却不多言。
黑月则趴在桌上,幽绿色的眼眸微眯,时不时甩动尾巴,听着他们的谈话。
等时间差不多了,他们便起身离开。
饭店外,夜色深沉,街道上的霓虹灯折射在湿润的地面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微微晃动。
空气中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与夜晚的微凉交织在一起,带着几分沉静的气息。
郁离站在饭店门口,肩膀上的黑月尾巴轻轻甩动,绿色的兽瞳在灯光下微微收缩,懒洋洋地俯瞰着夜色。
她抬眸,看向不远处的顾然。
顾然站在街边,一手拎着郁离送的蓝色风信子。
夜风吹过,花瓣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幽柔的蓝调光泽,衬得祂修长的手指愈发清冷。
祂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花,指腹缓缓摩挲着花茎,似乎对这份礼物颇为满意。
不远处,周恒已快步走向停车的方向,准备把车开过来。
风信子的清雅香气随着夜风弥散。
顾然目光微垂,声音淡淡道:“路上小心。”
“嗯。”郁离语气平静,并未多言。
闻言,顾然轻笑了一下,手腕微转,风信子在祂指间轻轻掂了掂,蓝色的花瓣随之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夜色。
祂的嘴角扬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不多时,一道车灯从街角投来,周恒稳稳地将车停在顾然身前,车窗缓缓降下,他朝郁离看了一眼,神色沉稳,微微颔首致意。
顾然随手将风信子放在座位旁,随意道:“行,先走了。”
祂步伐从容地上车,车门合上,车辆缓缓驶离路边,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红色光迹,最终隐没在城市的夜幕之中。
郁离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车子远去,目光深邃,沉静如夜。
很快,她收回视线,转身朝另一侧停着的黑色轿车走去,夜风拂过她的衣角,带起一丝未曾散去的花香。
---
几天后。
清晨,灵符道。
晨曦微熹,云雾缭绕,灵符道祖师堂静立山间,青砖白瓦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松柏的清香,与淡淡的檀香气息交融,静谧而庄重。
今天,是灵符道一年一度的祭祖大典。
祖师堂外,广场上,所有人早已肃立。
他们身着青灰道袍,列阵而立,神色端肃,唯有微风拂过衣角,带起衣袂轻晃。
祖师堂前的高台上,箫玄身着法衣,肃然而立。
他手持玉圭,目光平静地扫过广场上的弟子,随后看向供桌前那一排早已点燃的清香,深深吸了一口气。
时间已到,祭祖仪式开始。
钟磬声悠然响起,箫玄率先迈步,走到供桌前。
他拾起三炷香,微微闭目,神色恭敬而虔诚。
“恭祭祖师,敬祈道统昌隆。”
话音落下,他轻轻将香炷插入香炉,香烟袅袅升腾。
在他之后,每一位灵符道的人,都依照辈分,依次上前祭拜。
仪式一切如常,秩序井然,但箫玄知道,还有一人没到。
但他并没有露出丝毫异样,依旧按照祭祀仪轨,静待最后的香火燃尽。
然而,几位黑袍道士却悄然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下微动。
祖师叔……会来吗?
没有人敢开口议论,只能静默等待。
就这样,直到最后一名弟子上香完毕,依然不见郁离的身影。
广场上,微风拂过衣袂,吹散缭绕的香烟,却带不走众人心头的疑惑。
钟磬声悠长低缓,回荡在晨曦未散的山间,仿佛催促着某种存在降临。
箫玄依旧立于祖师堂前,手中玉圭微微泛冷。
他神色沉静,心神却没有丝毫松懈,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祖师堂外的台阶。
所有人都已祭拜完毕,仪式理应进入尾声。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大典即将结束之际--
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台阶之下。
她步伐不疾不徐,似是与晨光一同缓缓渗透进这片古老而庄重的殿堂。
素色道袍衬得她身形清冷,广袖随步履轻晃,发以玉簪挽起,素白面具遮去所有表情,仅露出一双沉静而幽深的眼眸。
那眼眸平静无波,却仿佛映照着岁月流转,带着不属于尘世的沉寂与古远。
箫玄收回目光,低下头,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
来了!!
祖师堂前的众多弟子都一脸不解地望着这个突然现身的陌生人,对她的突然出现感到疑惑。
而站在前排的几名黑袍道士悄然低头,神情隐隐流露出惊讶和恭敬,但他们很快收敛情绪,不敢多言。
郁离缓步走到供桌前,目光扫过牌位,停顿片刻。
指尖轻拂过香枝,指节分明,动作沉稳。
她执起三炷香,燃火,烟雾随风微微晃动,袅袅升腾。
整个祖师堂内陷入了一种深沉的寂静,连原本燃烧的微弱噼啪声都被无限放大。
她垂下眼帘,将香轻轻插入香炉。
这一刻,钟磬声恰好止息,唯余香火明灭,烟气弥漫,将她的身影衬得更远了一些。
她站在原地,静默良久,像是在这短短数息之间,便已同昔日的旧影对望了一番。
随后,她转身,衣袂轻拂,带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风。
箫玄微微低头,手中玉圭轻敲掌心,声音极轻,随后拱手,语声沉稳,“恭迎祖师叔。”
殿内黑袍道士无声跟随,微微躬身行礼,唯有普通弟子仍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郁离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却平静,“仪式继续。”
话落,她转身走向殿内角落,在众人的视线盲区坐下。
箫玄微微垂眸,沉吟片刻后,才抬手示意仪式继续进行。
黑袍道士们心领神会,各自归位,依照既定流程完成最后的诵经环节。
钟磬声再次响起,悠扬的道经声回荡在大殿之中,音调平稳,字句清晰,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安定的力量。
弟子们肃然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而,还是有不少人心里疑惑不已。
那名戴着面具的女人到底是谁?
她来的太突然了,却又像理所当然一样走到供桌前,成为最后一个上香的人。
更让人震惊的是,掌门人箫玄居然亲口称她为“祖师叔”??!!!
这个称呼在灵符道的地位极高,甚至比掌门人还要尊贵。
可问题是,灵符道的传承一向清晰明了,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哪位长辈能配得上这个称号……
有弟子忍不住偷偷瞄向前排的几位高阶道士,想从他们的神色里找点线索。
然而,那些地位尊崇的道士们脸色平静,似乎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没有一个人露出半点惊讶的神情,也没有人要解释什么。
一时之间,大殿内外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凝重。
但郁离对此毫不在意。
她安静地坐在角落,身形笔直,衣袂轻垂,仿佛与四周的光影融为一体。
即便此刻没有人再盯着她,她的存在感仍旧清晰得难以忽略。
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但她的气息平稳,情绪毫无波澜,连目光都未曾有丝毫起伏。
香火燃尽,祭祖仪式正式结束。
箫玄起身,向众人拱手,语气沉稳,“诸位弟子,祭祖大典已毕,尔等各自回殿修行,切莫懈怠。”
众人齐声应诺,行礼退下,三三两两地离开广场,尽管未曾交谈,但从他们偶尔交换的眼神来看,显然心中仍在议论刚才那位神秘人的身份。
待大部分弟子散去后,大殿内只剩下几名黑袍道士。
箫玄缓步走向郁离,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中还带着几分无奈,“祖师叔,您总算来了。”
郁离侧首,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不疾不徐,“有点事。”
箫玄闻言,似是无奈地轻叹了一声,却也未再多言。
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虽未到老态龙钟的地步,但两鬓早已生出些许霜白。
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却不曾削弱他的威严。
他目光沉静,沉稳如松柏,但此刻面对郁离,眼底却隐隐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箫玄微微收敛神色,语气郑重道:“今日祭祖仪式已经结束,不知道祖师叔是否愿意留一会儿?我有些事想请示。”
旁边的几名黑袍道士闻言,目光微动,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等着郁离的回应。
郁离顿了顿,最终点头。
“说吧。”
既然来了,也不差这点时间。
箫玄微微颔首,环顾四周,确认殿内除了黑袍道士外没有旁人,才开口道:“祖师叔,我这几年身体大不如前,很多事已经力不从心……”
他语气平稳,甚至带着几分坦然,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这话背后的意味。
“灵符道的传承不能断,下一代掌门,必须尽快定下来。”
箫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慎重。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几名道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郁离身上。
他们都清楚,箫玄是想趁今天正式向郁离请示这件事。
虽然一直以来,灵符道的大小事务都是箫玄在管理,但郁离的存在,某种程度上比掌门更具分量。
她虽不插手宗门事务,但她的态度,足以影响最终的决定。
郁离抬眸看向箫玄,语气淡淡,“你已经有人选了?”
箫玄沉默片刻,点头道:“是的,有几位合适的人选,但还没最后定下来。如果祖师叔愿意听,我可以详细说说。”
郁离没急着表态,而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几秒,郁离才缓缓开口:“说吧。”
箫玄点了点头,声音低缓而郑重:“目前,我考虑了三个人。”
说着,他把三名人选的基本情况一一讲述,包括他们的修行资质、行事风格,以及目前在道观中的职位和贡献。
郁离静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敲了敲椅扶手,神色未见波澜。
等箫玄说完后,她垂眸思索片刻,随后才抬起眼,淡淡道:“八字呢?”
殿内顿时一静。
箫玄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直接问这个,随即目光扫向身旁的几位道士。
站在他身侧的一名道士立刻反应过来,快步上前,将几张纸双手递到郁离面前,态度恭敬至极。
“祖师叔,这是他们的生辰八字。”
郁离接过纸张,低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其中一个人的生辰上,指尖微微顿住。
殿内众人不由自主地屏息,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郁离的视线在纸张上停留片刻,指腹轻轻摩挲着其中一人的生辰,似是在思索。
殿内几位道士屏息等待,连箫玄也忍不住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指尖所触的位置。
半晌,郁离将纸张放在一旁,抬眼看向箫玄。
“这三个人,你最倾向谁?”
箫玄闻言微微皱眉,像是在权衡,最终缓缓开口,“若论资质,祁行最为出众,天赋极高,修行悟性极佳,年纪虽轻,但实力已稳稳排在前列。”
“若论稳重,赵慕更胜一筹,性格沉稳,不骄不躁,做事也十分周全,道观里大大小小的事务,他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
“至于最后一人,程野……”
箫玄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天资虽然比不上祁行,但胜在心性坚定,行事果断,且颇具领导才能。”
郁离听完,指尖再次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三人的生辰。
“祁行是二月生,水旺;赵慕八月生,金盛;程野十一月,火微。”
她轻轻合上纸张,看向箫玄,“灵符道的掌门,除了天赋、能力,还有一点很重要。”
箫玄对上她的目光,心下一沉,低声道:“气运。”
郁离微微颔首,“道门传承,讲究的不只是个人能力,有时候,个人的命格、运势,乃至与道观的契合度,同样决定了未来的走向。”
她语气平静,甚至有些淡漠,但在场的道士们听在耳里,却不由得心生敬畏。
箫玄沉默片刻,随即点点头,语气郑重而恭敬,“我明白了。”
“那……”
他顿了顿,看向郁离,神情格外慎重,“祖师叔,您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