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的关键……为什么在我的身上？”乔桑茫然地低下头，看了一眼满身血污没有双手的自己，他露出一个很奇怪的，茫然的表情，“我应该快要死了吧？”
    谢余的声音很淡地说：“对，你看起来的确是要死了，但你的姐姐乔薇薇是绝对不会让你轻易死去的，所以，你的确是我们完成任务的关键。”
    乔桑听到乔薇薇的名字，脸上的神情又是一滞。
    谢余就像是没有看到乔桑的表情变化一样，无动于衷地继续说下去：“从这点来看，这次的隔离病区的任务对乔薇薇来说，其实也不安全，毕竟还有米迦勒，还有三神会的人，她为了救你就要抽自己的血给你。但是在她抽血给你的这个空隙，她是危险的，难保三神会的人不会盯上她，就算苗一僵和苗黑齿死了，只要三神会的人还在这个病区里，她的处境甚至比我们还要危险。我们要趁着这个空隙挟持她，逼她跟我们合作，但她的戒心不会比我更轻。”谢余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乔桑愕然的脸上，“当然除了对你乔桑，我要你在乔薇薇给你抽血治疗的时候，趁她最虚弱的时候控制住她，我不会杀她，也不会伤害她，我们会带她一起逃出这个第五隔离病区，只是很简单地，小小地利用她一下而已。”
    谢余的眼神垂落下去，看向了他手上那个一整个早上都没有响过的电话：“毕竟，她也利用了另一个我难得一见的，算是善良的东西吧----她应该是杀死了我的儿童。”
    乔桑这次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他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只要你们不伤害她，这里我可以配合你们。”
    乔桑的话音刚落，宁林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惊异地接起，对面是他的儿童小乔乔带着哭腔的喘息声，他们在跑：“请问皮小南的投资人在附近吗？可以让他接一下电话吗？”
    谢余和宁林对视一眼，他很快地接起了宁林的电话。
    小乔乔还在抽泣着，他喘着粗气：“皮小南，皮小南他-----”
    “死了是吗？”谢余很冷静地补充道。
    但他这一句话就像是触动到了小乔乔的泪腺开关，小乔乔“哇”地一下子大哭起来，泪流不止：“呜哇哇-----是的!乔薇薇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杀死了他!”
    这患有心脏病的小男孩哭着，喘不上来气一般断断续续地交待了事情的经过。
    在提到他让小莫背着皮小南的尸体跑的时候，谢余的语调陡然冷了下去：“那你自己呢？乔乔，我记得你是有心脏病的，你根本没有办法做剧烈运动，你让小莫背着皮小南的尸体，你自己跟着跑，没多久你就要出事，从这个隔离病区的B区到A区这边的通道不会太短，你这样跑还没到就会出问题。”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小乔乔现在的呼吸已经非常急促了，他先是跟着皮小南从儿童精神病号房到礼拜堂，然后又忙活一阵给皮小南抽血，然后现在又是从通道里往医院这边跑。
    现在的小乔乔跑在原本空气就很稀缺的神像下面的地道中，他怀里抱着从皮小南的身体里抽出来的，还带着一点温热的血液，脸和嘴唇都有点发乌发紫了，但还是咬着牙逞强地举着手机，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把皮小南扔掉，让小莫背着你跑。”谢余冷静地对着小乔乔下了命令，“皮小南的尸体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带着只会连累你，丢掉。”
    小乔乔倒抽了一口冷气，他的声音显得惊愕又无法置信，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皮小南用命来救你，你就让我随随便便地把他的尸体丢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道里？!留给那些吃小孩，抽干他们血液的怪物？!”
    “是的。”谢余淡淡地回答，“因为他已经没有价值了。”
    小乔乔深吸了两口气，他竭力隐忍着眼泪，但最终还是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我不要随便把他丢下!”
    这个小孩哭着用带着稚气的声音尖叫和跳脚，用他仅知道的脏话辱骂着谢余：“你是个够畜生!你这个大坏蛋!你从头到尾都在利用皮小南!!你骗了他!你让他意味你是一个好人!他为了你死了啊!”
    他的声音哽咽着：“但他明明知道你在利用他，还是心甘情愿地为了你死了啊!每一滴血都是为了你而流干了啊!我亲手抽出来的!”
    小乔乔尖利地大叫着，眼泪鼻涕一起流：“你不配，不可以，也不能这样对他!哪怕他死了也不可以!”
    他咆哮着吼完这一通之后，似乎强制着自己在深呼吸，呼吸声渐渐平静下去。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谢余才听到小乔乔隐忍至极的哭声，他似乎在捂住脸胡乱地擦着自己脸上的眼泪，哭得狼狈又伤心极了。
    但他终于开始开了口，抽泣着，咬着牙几乎是从自己嗓子里扯出这几个字，声音极为不甘心，就像是不想让别人听到压得很低地说：“皮小南就算是死了，他也是有价值的，他交给了我一样东西，是对你而言最宝贵的东西，我----”
    “那你把他放在地道里，你帮我送过来就行。我相信他的本意也不是让你带着他的尸体跑，而是让你丢下他，自己安全地过来把东西交给我。”
    谢余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就算小乔乔之前那样骂他，他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般地在客观分析，这分析让小乔乔稍微冷静了一点。
    但小乔乔咬着下唇，他真的不想就这样扔下皮小南。
    虽然他们同在一个福利院，实际上没怎么说过话，但他们同样因为那起蘑菇中毒事件而被送到了这个第五隔离病区，在相处的这段时间，小乔乔莫名其妙地就开始相信和依赖皮小南了，大概就是因为他们同龄，皮小南又是个特别聪明，特别冷静的孩子吧。
    “乔乔，我知道你不愿意丢下皮小南，但他已经变成你的累赘了，而且，我更希望你也劝说一下小莫，这是为了你们好。还有，我其实也很愿意为皮小南心甘情愿地去死，但他他死不光是为了救我，还为了救你乔乔，救小莫，为了救我们所有的人。”谢余的声音很是平静，“你们带着他的尸体走，只会浪费他为你做的一切，浪费他牺牲自己最后的价值为你铺垫的路，如果你在这个过程中因为跑动心脏病发，那么，皮小南为我们做的所有，都白费了。”
    “你想浪费他的心血吗？”谢余和缓地问。
    那边只剩下乔乔急促的呼吸声，静了大概半分钟，小乔乔终于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带着哭腔开了口，对小莫说：“小莫哥，你……你把皮小南放到一边，背我起来。”
    对面的小莫有些迟疑：“可是，我们就这么放下他，不管皮小南了吗？”
    小乔乔的声音变得严厉了起来：“小莫哥，这是皮小南为我们争取来的一切，我们必须从这个地方逃出去，然后，我们再找机会回来……呜呜，回来找皮小南的尸体，把他带……出去……”
    “说得好。”谢余不吝夸了他一句。
    谁知反而触怒了小乔乔，他似乎已经被小莫背了起来，他喘着气，恶狠狠地对着电话说道，“你就该病死，这个垃圾投资人!你根本不配皮小南来救你!我讨厌你!!”
    谢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小乔乔在那边撕心裂肺地嚎哭，等他平复情绪。
    隔了一会儿，小乔乔又咬牙切齿地，像是很郁闷的，无奈地开口了：“你在医院老实等着啊，垃圾投资人，我带着他的血来救你了。”
    说完，就很凶地“啪”地一声就挂断了电话，似乎一个字都不想再和谢余这个垃圾说了。
    谢余：“……”
    谢余被小乔乔挂了电话之后，出神了一两秒。
    似乎这些孩子都不怎么喜欢他啊……他好像从小到大都不怎么招小孩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