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校花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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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8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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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住在野花开遍的地方,花环是我的王冠,风吹乱我的头发,带走了我的花环。
——
“五行相生,是指两类属性不同的事物之间存在相互帮助,相互促进的关系,五行相克则与相生相反,是指两类不同五行属性事物之间关系相互克制,就好像水与火不相容,金遇火则化。”
黑板上,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正在板书。那是一张干净斯文的脸,凉薄的五官在晨光的沐浴下渡上了一层暖意。
这只是一节选修课,教室里却座无虚席。
他正侃侃而谈,没有教案和ppt,想到哪里讲到哪里,即便如此,学生们依然听得津津有味。
“人分五脏,和于五行,我们人体内的五脏具有与五行相似的属性。”他顿了顿,那双漂亮得如寒星闪烁的眼不经意间扫到了一个瘦弱的身躯,在众多学生中尤为不起眼,但他每讲一句话,那个学生就埋头写一句。
是个女生,头发干枯发黄,长相普通,上身穿着一件米奇头像的白色棉质短袖,脸上戴了一副厚重的镶银边眼镜,一双囧囧有神的眼活生生被眼镜给盖住,看起来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毫无生气。
女生发现教授目光停在了自己身上,哪怕只有一瞬,也十分渴望给教授留下个好印象,拘谨腼腆地朝教授扯出一个并不怎么好看的笑容。
这年头,在大学上个选修课都这么认真的学生不多了。
江渭是南大最年轻,也是最受人欢迎的教授,当然,这其中占了长相的便宜,他的受众女生居多。但也不能因为他长得帅就忽略了他的专业能力。江渭曾经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于国外享有盛誉的医学名校,为了回归祖国的怀抱,他在毕业之时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国外数一数二专科医院的邀请,接受了南大向他投来的橄榄枝,做起了教书育人的孺子牛。
其实也并非他乐于奉献、甘愿无私。路由“足”和“各”形成,正因为人各有路,所以才人各有成。比起在国外过那种早上不见日东方,晚归常伴月西窗的日子,他更喜欢看着一张张黄色皮肤的面孔日日在自己眼前蹦跶,这不比那嘴里叽里呱啦说外语的白皮人顺眼多了?
人这一辈子,总有一两个决定是要随性而为之的,即便那会使自己走向与原本截然相反的路。
随着时间流逝,天空不知何时聚拢了一片黑云,像一张密网将这个世界沉沉困住。
眼看着就要下大雨,连空气都变得黏腻起来。
——“刺啦”
触不及防的,一道闪电扯破乌黑天穹。
那层黑云之上,仿佛有一双眼睛正从被闪电扯开的光缝中窥视着,他似乎不满于这满目疮痍的世界,怒其不争般大喝一声,化作了雷声。
骤雨疾风席卷大地。
下课铃被雨声和雷声淹没,隔壁教室陆陆续续来了下节课的学生,走廊上撑着各种各样花花绿绿的伞。而原本教室里的的学生们被突降的大雨困住,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八卦,只有那个戴着厚眼镜,穿着米奇白短袖的女同学在原来的位置上,沉默的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江渭正被两个女学生缠着问问题,眼角余光再一次瞥到那个女同学。
细看下,她的棉质短袖不知穿洗过多少次,已经起了粒粒小球,黑色的米奇印花也脱变成了灰色,她并不好看,但却让注意到她的人总是忍不住想看她,她的眼睛很特别,在那厚重的镜片之下,仿佛有一双蒙尘的清眸善睐。
雨越下越大,倾盆而落。眼看着这雨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江渭寻思着给江濯打电话让他来接自己,但电话拨通后许久都没有人接听。
直到他打算挂断再打时,电话终于被接了。
“江濯,你在干什么?这么久不接我电话?”很少有这种待遇的江家大哥非常不耐烦。
“哥,王束……王束死了!”
“什么?你在说什么胡话?”江渭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的哥,我亲眼看见的,就在实验楼三楼……”
“你现在在哪儿?”
“我现在在实验楼这边做笔录,哥你来接我好不好?”
自从十岁过后,江渭就没有听见过江濯这样跟他说话了。
王束是江渭研究生小组的学生,成绩优异,长相端正,高高瘦瘦的,平时总喜欢呲着一口大白牙傻兮兮的笑,平日在小组里做事勤勉认真,是个老实孩子。
江渭心里一慌,再怎么冷漠淡然,也没遭遇过身边熟悉的人突然离世。那一刻,也顾不上丢脸,在众目睽睽之下厚着脸皮偷了把隔壁教室外走廊上撑着的伞,跑进了漫天雨幕中。
雨中潮湿,花园的石板路中间蹲着一只比江渭拳头还大的蛤蟆,滴溜着两只胀鼓鼓的眼睛,它的嘴咧得大大的,好像在笑。
江渭今天很倒霉,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做出偷伞这种丢脸的事,没想到偷到的是一把烂伞。很好,江渭丝毫没有脾气地将已经被暴雨摧残得毫无用处的烂伞丢进垃圾桶,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毫无死角地招呼到他身上。
他想骂娘,但他是人民教师、国家栋梁,更是祖国未来的希望,他要积极面对人生微笑面对生活。伸手将被雨淋湿的头发给拨到脑后,江渭露出一个杀气腾腾的微笑。拦在路中的蛤蟆似有所感,“呱呱”两声,逃命般跳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前面还有不到一百米就是实验楼,江渭也不急了,他虽然看起来很狼狈,但气质还在。
身后忽然投来一片阴影,打在身上的雨,被他头顶上出现的黑色长伞给隔绝在外。
他诧异回头,以为是哪个学生见不得老师受苦,给老师千里送伞来了。
可那一瞬间时间好像静止了。就连雨水都暂停在半空中,隔绝在他和那个人之间。
江渭活了小半辈子,见过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人,从没看见过有人可以这样矛盾。他很英俊,看起来只有二十七八岁,个子跟江渭差不多高,偏瘦,头发大约及肩,被一条白色的发带系在脑后,五官配置十分相得益彰。他本该非常强大且正派,但晦暗的面容和苍白的唇色将他的长相和气质生生压死了,让他看起来阴沉憔悴。
不是他的学生,也不是南大的教职工。
江渭心中升起一股异样感,正想向对方道谢,对方却突然将伞柄塞进了自己手里,然后与他错身而过。
雨随着那人的离开,再次哗哗落在地上,落在伞上,落在···心上。
可他除了伞什么都没留下。
还有递伞时,双手相碰的触感——冰冰凉凉的,就像这雨。
江渭看着他的背影,脑海里突然有个画面一闪而过,速度快过光年,所以他连那画面的色彩都没捕捉到,就好像那本来就是虚无的。
实验楼外的院子里有一棵生长了百年的槐树,正值花期,雪白的槐花香甜了整座实验楼。周围围满了被警戒线隔绝在外的吃瓜群众,江渭也被执法不阿的警W人员给拦在了警戒线外。
警戒线内,大槐树下,一名身穿白大褂的法医正对尸体进行初步检查,江渭晃眼望去,发现法医有些眼熟,他认真在脑海里搜索此人的信息,才想起那是他在国外留学时的同学赵屿。
只见赵法医用镊子从尸体上不知何处取了个黑乎乎的东西出来,隐隐约约有成人小指大小,被镊子夹着,缓缓扭动了几下。他将那小东西放进了身后助手递来的一个像是汤盅一样的器皿内,随后拉上了裹尸袋的拉链,取下手套,表示尸体的现场勘查结束。
江濯失神落魄地在一楼的值班室做笔录。
他只是回实验室取资料,就好巧不巧地发现了吊在实验楼外那棵槐树上的王束,眼眶里空洞洞的往外流着血,面色发青,正面对着王束,嘴角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那表情好像在跟他说:“马上就轮到你了,别慌。”
江濯的神魂好像被王束失踪的那双眼球给一起带走了,想跑但双腿发软,想叫却喉咙失声。等雨下起来的时候,那声惊雷才如当头棒喝般将他的神志拉回,江濯这才惊人地发现,自己一身都被冷汗浸湿,四肢更是冷得发抖。
可现在分明是夏天,有着38℃的高温天气。
重案三组,南城公安机关破案率最高的重案组,出案速度奇快,不到半小时就到人并封锁了现场。江濯见到他们时简直像见到了亲人一样痛哭流涕,并且第一次在他哥之外的人身上感受到安全感。
重案组的一个女队员见江濯身体发抖,虽然很好奇这么大热天的怎么会冷,但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没有多问,给了他一条毛巾披着。
江濯感受到了来自人间的温暖,差点在警察姐姐面前哭了,但他不能在女士面前失态,于是背过身用毛巾悄悄地擤了擤鼻涕。
由于受惊过度,笔录非常不顺利。
正当给他做笔录的段泆一筹莫展时,突然收到自家队长鸣鼓收兵的命令,他呆头呆脑的不明所以,还未回过神来就被同队的一个老队员提溜着脖子给带到了现场外。
“诶诶,张哥,我还没问完话呢!怎么突然就收队了?”是段泆不明就里的声音。
“你小子,叫你走就走,队长的命令你听就是了,这件案子我们可管不了。”老队员难得对这位才从警校毕业的段泆有几分耐心。
“可是死了人,我们重案组不管谁管?”段泆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两人前面的重案组队长扭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以为这么多的命案,每一起都是正常的凶杀案?”
什么……意思?
段泆揉着脑袋,沸腾着一腔热血突然平静了下来:“难不成他是自杀的?”
老队员冲他翻了个白眼道:“自杀?就算要自杀也不会选在这种地方,我看这地方怪邪门的,阴气这么重,况且你没看他死的那个样子……”
队长一记眼刀扫过,老队员乖觉的闭了嘴。
“这些事以后你就知道了,反正你被分到我们组来,以后少不了出现场,走吧。”老队员轻轻叹了口气。曾几何时,他也是一个十分客观的唯物主义者,但有些事,若非他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别人再怎么跟他说,他也是不信的。
就像今天发生的这起案子。
死者王束,南城大学医学院江渭教授的研究生。从初步了解的情况来看,死者无任何情感或经济纠纷,独生子,家庭和睦,性格积极向上,成绩优异,无任何不良嗜好。
那棵树有十多米高,若不是他自己爬上去然后自己套上绳子钻进去吊死的话,谁能将一个身高一米七八、体格健壮的成年男子的尸体,在人来人往的实验楼外,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挂上去?
还有,他的死亡状态实在太诡异了。
饶是办案多年、经验丰富的重案组在看到王束的尸体时,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尸身干瘪,但右上腹位置却异常肿大,浑身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色;全身除被挖去眼球后干瘪的眼睛外,没有其他明显外伤;面部表情很安详,嘴角上甚至挂着一丝微笑,那种……很安详的笑。
起先,重案组成员只以为这是一起疑点颇多的凶杀案,办起来大不了多费些力气,直到——
法医在尸体里发现了那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