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承宣的闯入显然在意料之外，蒙面人抵着卢如清喉间的剑靠得离肌肤更近了。
    “威远将军……。”蒙面人肉眼可辨地皱起眉，眼底的疑虑一览无遗。“你们竟有联系？”
    “喂喂喂，不要说风就是雨。”卢如清匆匆打断蒙面人的话，像是正被挟持的人不是他一样。“吕将军今天是来相亲的，我是来找邓尚书议事，但不知为何被你们抓起来的，这能比？”
    吕承宣翻了个白眼，正想出声，却见卢如清又滔滔不绝地接下去。
    “我说啊，”丞相大人拿出在朝上辩才无碍的本事，几个暗卫一时间也没动手。“你们要的东西呢，我得找找。我手里的东西太多了──日理万机，你们知道日理万机什么意思吧？我每天经手的公文，没上百都有几十件，还不说一些情报之类的……。”
    废话太多。吕承宣有些不耐，卢如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口若悬河？
    ──异于平时的卢如清？
    电光石火的心念闪过，疑心在下一刻便成了星火燎原。吕承宣把目光定在卢如清身上，确实见到对方手指的姿势不自然地半弯着，似是指向某个地方。
    吕承宣顺着那个方向移动视线，果真见切割完整的黑泥砖地上，有块砖不明显地凹陷了少许。
    趁卢如清还在闲扯自己平常公务诸般辛苦，吕承宣迅雷不及掩耳踩上那块地砖。
    只见原本靠墙的书架变戏法似地旋了开，屋内三名暗卫还未反应过来，卢如清已经一掌反手拍上还挟持着他的暗卫的胸口，趁暗卫倒地之际，向吕承宣伸出手。
    “走啊！”
    吕承宣没有犹豫，一个纵身便与卢如清投入墙后的暗道中。
    暗卫还想追击，卢如清却在进了暗道后，往墙上一个不甚明显的花纹图样石钮旋下，接着便听见暗道上头有轰鸣声。
    卢如清转头对着吕承宣喝道：“跑！”
    吕承宣不及细想，抓起卢如清的手便往前没命地跑；直到听到一声轰然巨响在身后落下，才停下脚步。
    卢如清也跟着停了下来，回过身，这才发现他们刚才无头苍蝇似地跑，却没警觉这暗道一丝光线也无。
    “借你秋霜一用。”他对着吕承宣开口，青年没把剑交给他，却领在他前头，转身沿着原路走回去。
    花师父的两把剑，无瑕配以蓝田美玉，秋霜则是嵌上南海夜明珠，当年也曾是在江湖上让人说了好一阵子的。现下伸手不见五指，秋霜上的夜明珠自然是最方便的照明。卢如清一路走，这才发现这条路竟是斜坡，他们是一路从地面上跑下来的。
    问题是，兵部尚书府，且不说有密室机关就已经足够启人疑窦，这地道又是怎么回事？
    卢如清试着理清头绪，走在前头的吕承宣却突然停下脚步。“封死了。”
    吕承宣抬起秋霜，晶亮的光芒在一片浓黑中显得有些突兀。卢如清顺着看去，果真见一块巨石封住了去路。
    “看来你刚刚触动的机关，是为了阻断敌人的追击。”吕承宣转过身，又顺着原路走回地道深处。“……你怎么知道？”
    用小手段是瞒不过吕承宣的，现下他们生命相系，话中有话也是大可不必。卢如清索性直说：“地板上的机关是我进书房后就发现的，至于这大石，我进来后看到墙上那个花型石钮，猜测应该是什么机关，便死马当活马医了。”
    “若是师兄今日猜错，那石钮其实是对付入侵者的机关，我们岂不是一起死在乱箭之下？”吕承宣忍不住刺了一句，见卢如清不接话，只是埋头走，又缓了语气。“是邓挚设的局？”
    话题回到现下他们所处的困境，卢如清重振了精神。“不好说。我被引到书房后，小厮请我稍候，说他家老爷很快就到；可小厮刚走，暗卫就来了。”
    “你怎么不挣脱？”吕承宣皱起眉，他原以为卢如清是久未用武，实力退化严重，可看他刚刚给暗卫那一掌来看，却非如此。
    “朝中没什么人知道我会武。”卢如清摇摇头。“对方来路不明，非到紧要关头，不要暴露身分为佳。”
    吕承宣蓦地想起刚刚卢如清和那暗卫的对话。“刚刚那暗卫，要你交出什么东西？”
    “他说我知道是什么，别跟他装傻。”卢如清脚步慢了下来。“我确实掌握邓挚贪墨的账本，数额庞大；邓氏族人又在他老家襄城为非作歹，那些鱼肉乡民的情报也在我手里，可刚刚那暗卫的意思听起来，似乎不是这些事。”
    看来卢如清先前说的“襄城变天”，应该就是邓挚那点污糟事。吕承宣想了想，“是不是有可能──”
    他刚要说出自己的猜测，便被卢如清止住了去路。
    “不对劲。”当朝丞相压低了声音，在空荡的地道里更显诡谲。
    吕承宣停住脚步，刚想用秋霜绕下外围的环境确认，熟悉的味道已经袭上鼻尖。
    是他在战场上已经习惯的味道，浓厚的血腥味在地道里蔓延。吕承宣以作战经验判断，要有这么重的血腥味，这里的伤者一来多，二来待的时间久。
    还不及细想，卢如清已经撞撞吕承宣的肩头。“你看。”
    吕承宣举起秋霜，往卢如清指的方向照去。只见他们不觉间已经走到一处看似牢房的地方，在铁栏杆之后的墙上，透过秋霜上夜明珠的光，可以看见污秽的墙上，用鲜血绘成的、比人还高的巨大图样。
    吕承宣倒抽一口气。饶是他久经沙场，眼前的光景也太诡异了。
    他原本以为卢如清会和他一样震撼，却听见青年清晰的声音。“贺诺。”卢如清的音调肯定，在微光中依稀可见他点头的模样。“这是贺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