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杏在村口等中巴车，不时朝村里望望，她想，若是张行追出来，就跟他回去。望穿了秋水，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山杏擦掉流出来的眼泪，上了中巴车。
    天黑了才到娘家。
    山杏娘正在做饭，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站在大门口，吓了一跳。“是谁啊？”
    山杏听到娘的声音，“哇”一声就哭了，扑到娘怀里，将这几年受的委屈，都灌注到眼泪里。
    山杏娘直愣愣地看着怀里的山杏，见女儿哭的伤心，知她在娘家受了委屈，她也是给别人做过媳妇的人，会不知道吗。
    伸出满是皱纹的手，轻轻拍着山杏的后背，“儿啊，哭出来就好了。”
    山杏越发哭的不可收拾。
    山杏爹听到门外的哭声，颤巍巍地走出来，老头子已经七十多了，比山杏娘足足大了二十岁。他看到山杏，训斥道：“哭什么？！真是没用。”
    山杏娘急忙拽了拽他的裤腿，山杏爹才噤声。
    “杏儿啊，你吃饭了没？娘今天给你做好吃的。”
    山杏抬起哭肿的眼睛，摇了摇头，“娘，我吃不下。”
    “你这孩子，竟说傻话，怎么会吃不下呢？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吧？”
    山杏点点头。
    山杏娘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老泪，“擦干眼泪，咱们老石家的孩子，可没这么没出息。”
    “哎，娘。”山杏学娘一样，用袖子将脸上的泪一抹，又笑了笑。
    “恩，这才是我儿呢。”
    山杏拾起地上的柴火，道：“娘，我烧吧，你和爹在屋里歇歇。”
    山杏娘答应一声，拉着老石头进了屋里。
    “她爹，我看这孩子一定是和张行闹别扭了，一会儿你别说话，我问问她。”
    老石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都是你教的。”
    山杏娘笑笑，“看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脾气还那么盛。都是我教的，没你的份，行了吧？”
    “问清楚了，明个儿就让她回去。让街坊四邻知道还不笑话啊。”
    “哪能刚来就回去啊，杏儿都三年没回过家了，冲这一点，他们张家就不对。就算路远，也不能这么久不回来。除了回门那天，张行都没踏过咱们家门。”
    老石头拿出眼袋锅子，嘬地啪啪响，“那就让她多住几天。”
    山杏娘笑笑，“哎，我去做饭，刚回来让山杏歇歇。”
    老石头又叫住她，“等一会儿，你把那只公鸡宰了。”
    “呵呵，我知道了，你啊，就是嘴硬。”说着就去鸡窝里，掏那只红色的大公鸡。
    山杏见娘要杀鸡，急忙拦住她，“娘，别杀了，随便吃点好了。”
    山杏娘拍拍她的手，“是你爹的意思，其实你爹比我还想你。整天在家唠叨，杏儿怎么不回来啊。呵呵，你今天回来了，一会儿陪他喝几盅。”
    山杏点点头，又坐在小板凳上烧火。
    饭做好，一家三口围在桌子旁吃饭，山杏给老石头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爹，杏儿敬你。”说着仰脖而尽。
    山杏娘直叫慢点，老石头也一扬脖干了杯中酒。
    山杏给爹夹了一块鸡腿，“爹，山杏离家三年，没在您老跟前尽过孝。今天回来也没把您外孙带来，自罚一杯。”山杏又将酒喝了。
    山杏娘急忙夺了她的酒杯，这孩子今天心情不好，再喝就醉了。
    老石头睁着昏花的双眼，看着比离家瘦了许多山杏，一只手颤巍巍地端起酒杯，“杏儿啊，爹对不住你，爹也自罚一杯。”
    山杏娘实在忍不住了，“看看你们爷俩，杏儿回来是好事，不要说这些话。来，山杏吃菜，老头子你也吃。”
    山杏的脸微微发红，她本是一斤的酒量，今天才喝了两杯，头就有些晕，拿起鸡腿狠狠咬了一口，“娘，真香。”
    山杏娘偷偷地抹眼泪，她看到山杏的鬓角上有一根发着白光的头发，这孩子才二十二岁啊。他张家到底是怎么对待山杏的？山杏身上的衣服还是出嫁前她给买的，现在穿着身上宽了许多，他们家即使穷也没有亏待过她。那张行听说还是工人，难道还不如他们山里人？
    山杏也给娘夹了一大块鸡肉，“娘，你也吃，别光看着我啊。”
    “哎，吃。你多吃点。”山杏娘恨不得把一盘鸡肉都夹到山杏碗里。
    “娘，太多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山杏娘直叫着不多，看她的碗空了，就又夹进几块。
    老石头看着这两母女直叹气，都怪他没能耐，把女儿嫁到那么远的地方。不然招来一个女婿，山杏也不至于吃那么多的苦。
    吃完饭，山杏便去房里睡了。房间里还是她没出嫁前的样子，一摸桌子纤尘不染，想是娘每天打扫，盼着她回来。
    倒开被子，山杏穿着里衣钻到里面，闻道被子里有太阳的味道，难道娘每天都给她晒被子？山杏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她怕爹娘听到声音，便咬住被角，将呜咽声硬生生吞下。
    老石头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吸烟，看着正在铺被子的老伴道：“你明天问问她是怎么回事？若是张家不对，就让张行来接，不接不回去！”
    山杏娘好像就在等他这句话，干干脆脆地答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