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夜晚中，乱拳捶打在后背上的闷响声尤为突兀。我慌乱的挣扎，想看看卓峰怎么样了，却被他死死的按在怀里。
    “你干什么打孩子？”卓先生焦急的拽着卓太太的手臂向后拉扯。
    干什么？如果挨打的不是最疼我的卓峰，我当真要捧腹大笑了，当初打我的时候就没见你问过一句为什么。每次都是全家审核，然后定罪，最后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要道歉，就真的是我错了？
    卓峰赶紧拉我站起来，后退几步，挡在身前，我踮起脚尖越过卓峰的肩膀小心翼翼的往外看。
    卓太太怒不可遏的在卓先生怀里奋力挣扎，挥舞着双手。假如今天这种情况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话，卓太太很可能冲上来把我撕碎了喂狗。
    妈妈自始至终坐在沙发上丝毫未动，像是置身事外的观众，平静的看着一场几乎每天都看得到的闹剧，无聊而乏味。
    如果卓峰不护着我，如果刚才挨打的是我，你会不会至少看我一眼。
    “臭小子，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就教育出你这么个不孝子！从这个小孽种进卓家第一天开始，你就处处护着他。他长得再漂亮，也是白痴！你如果真的……”卓太太的声音戛然而止，狠毒的瞪着我，继续说道：“我明天就会让她们母子俩无家可归，露宿街头做乞丐。”
    她可以，真的可以，凭借卓家的势力，至少在这个城市里我们不会有丝毫生存的机会。
    卓峰浑身僵硬，踟蹰片刻，嗓音低沉的说道：“妈，我们谈一谈。”说完大步朝楼梯走去。
    像是笃定卓太太会上楼一样，没有回头看我一眼，果然卓太太恶狠狠地骂了我一句“不要脸的小孽种”之后，追上楼去。
    我僵直的站在那里，等着剩下的人发落。在这个家中，唯独我没有家庭‘聚会’私自离开的权利。
    ‘啪’清脆的玻璃破碎声，卓先生狠狠地将茶几上的水晶杯摔到地上。
    我肩膀抖动，恐惧的站在那里，不敢抬头看。
    或许我真的不是他的儿子。
    “卓乐，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你跟小峰到底干了什么，惹得你大妈那么生气？”
    “我没有大妈。”被别人这样无辜对待，我心里也会有怨恨，一句话没经大脑脱口而出。
    卓先生听了我的话，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抬手就要打，看到我的脸又收了回去。
    我的脸很疼，感觉应该肿起来了。
    “算了！我跟你问的什么话啊！”无奈的抚着额头。
    才知道我是白痴吗？连和我说一句话都多余，看着我脸上的红肿，就没有勾起你一丝的疼惜吗？
    卓先生回身经过妈妈的身旁时，说道：“好好管管你儿子！”
    妈妈难以置信的看着卓先生，厉声说道：“我儿子不用你管，卓先生！”
    “你……”
    “乐乐，跟妈妈回房。”
    也许是愤怒作祟，无缘无故的被打三个耳光，我没有顾忌卓先生还没走，就像卓太太说的很没教养，甚至不尊重他（她）的低头回房。
    当天晚上，妈妈问了我很多话。
    我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妈妈，妈妈听完皱着眉头问我为什么会在卓峰的房里。
    我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几个字，只是说我胆小害怕，妈妈也没再追问下去。
    我没告诉过妈妈，九岁那年被卓太太推进了天台的游泳池，被卓峰救了回来。十二岁那年被扔在度假村的山上，十三岁那年被关进满是草蛇的黑屋子……
    我的恐惧早已根深蒂固，深入骨髓。
    至于卓峰，他对我很好，八岁刚进这个家门的时候，妈妈护着我，卓太太就变着法的暗地里折磨我。八岁的孩子还不知道什么叫反抗，只知道害怕，晚上吓到睡不着觉。妈妈想让我变得独立，从来不会搂着我睡。后来卓峰知道了，晚上会跑到我的房间一起睡。卓峰大我五岁，随着年龄的增长，作为卓氏继承人有很多的事情要做，他渐渐的很晚才过来找我，那个时候我就开始抱着枕头偷跑去卓峰的房间睡。
    妈妈给我的脸上涂了些药，还是决定让我回自己的房间睡，男孩子迟早得长大独立。
    今晚的月亮很圆，柔和的月光透过窗口倾洒在每一个角落。我抱着被子缩在墙角，蓦然觉得月光很诡异，屋中再熟悉不过的物品顿时变得狰狞恐怖。我死死的盯着某一个角落，脑海中不期然的浮现出那晚的记忆，滑腻的生物，冰冷的触觉，如何喊叫都无法摆脱的极度恐惧。
    卓峰，下意识的寻找，猛然想起他在和卓太太谈话，会挨打吗？以前卓峰护着我，卓太太从来不舍得下手打他，应该不会有事的吧，我宽慰自己。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佣人摇醒的，他说所有人都在大厅等我。我摇晃着沉重的头，打起精神迎接‘公审’。
    所谓公审其实都是卓太太信口开河，一面之词。当然，我没有说话的必要。
    卓先生坐在主位上，卓峰和卓太太坐在左边，妈妈坐台右边，我理所当然的坐在卓先生对面，以便于大家随时清楚审问目标。